且说到了李观棋和傅母在屋内闲谈。
不知不觉聊到了李观棋的绣铺,聊到了李观棋的绣工。
傅母对此颇有兴趣,便向李观棋请教起绣花来。
女红是每个女子幼时必学之物,傅母本身的手艺也不是说不好,只是两个地方的人聚在一起,难免就要新鲜的绣法心得。
傅母在屋内继续绣帕子,李观棋便趁机说要去找傅仕勤了,“昨儿个是仕勤叫我的,想来我从小与羊群接触,能帮他一些忙,我这就先去瞧瞧他去。”
恰好傅母的帕子没绣完,也就没有陪她了。
遂李观棋一个人出了屋。
往左过一条廊亭便是灶房。
正寻着过去,不知傅仕勤看着窗外。
恰好的两个视线对上。
此处空荡,既无假石绿叶遮掩,又无其他建筑。
她发觉他的视线炙热。
犹如猛兽。
遂迅速收回了眼神。
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落在他眼里了。
越靠近灶房腿竟然愈发发软。
她回望那房中。
假装看了看傅母是否会出来。
饶是走到了灶房。
站在门边。
眼神怯怯往前扫去。
傅仕勤已经在忙乎了。
地上有一口黑色的大锅,他很快便两只手把那口大锅搬到灶台之上。
那口大锅里面似乎装满了水,应当很重,但于他毫不费力,令她一瞬间竟然想起他抱她上马之时,也是轻松一拎,不觉脸颊羞红,幸而今日她早做准备,在脸上打了厚厚一层粉霜,大抵不会红得那么明显。
傅仕勤朝她看过来了,他的视线若有若无朝她耳夹扫过,惊起她心中一阵波澜,随即他朝她走来。
她胆怯得后退了一步。
未几,见傅仕勤只是朝她这边来转身。
从墙上取上了男子的油裙,套在头上。
看着他宽大的手在身后缠绕油裙的身子,她正问要不要帮忙,便见他已经套好了。
看着他狭窄的腰身,李观棋忍不住吞咽。
却在他视线投过的那一刻,心跳如雷地羞怯地转过脸去了。
怎么办。
好热。
许是灶台里三口大口都烧着水吧。
每个灶口下的柴火都烧得火旺。
待她平息下呼吸后。
她忽然意识到,她都站在门口好久了,傅仕勤还没主动开口同她说话。
遂她捏紧帕子,朝忙碌中的傅仕勤开口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主要她看着那些羊皮都是预先处理,篓子里好大一堆,傅仕勤都是直接一次性搬起来倒进锅里的。
她看了看灶台里她能干的活,好像除了添柴她也帮不了什么。
未几,她听见他回了两个字,“不用。”
冷淡!
冷淡无极!
就不能多说点么?
她不是他叫过来的吗?
手腕仿佛还有被他拧紧的力度。
心中却感觉到他话语的冷淡。
冷热两股气在她身体里猛撞。
不是他怎么能如此冷淡呢?
她今日可是画了好久的妆。
虽然方才傅仕勤的眼神……
想及此,她的脸又红了。
又花了一点时间平复下来,随即看到冷水中被切下来的羊皮好多已经断掉了。
“这羊皮买的不对。仿制金布又薄又有韧性,想来小羊和老羊的羊皮都不能用,且既然是蜀地那边的布,那优先要选山地的羊,这又分藏羊、湖羊、滩羊、细毛羊……等。”
她没感觉到傅仕勤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感觉到富有磁性的声音钻进她耳里,随即是具有男子的气息,他伸手去冷水里拎出一条切好的羊皮。
她被他包裹在手臂和身体中间。
她的羞怯呼之欲出,无法镇静。
她感觉她的腿又软了。
只是听到他道:“嗯。我知道了。”
他走开了,她方才指尖撑在灶台一边借力。
好热。
完蛋。
她的视线黏在他的后背上。
黏糊糊的。
可又在傅仕勤转过身来时,吓得忙顺着灶台躲远了几步。
“你穿的新衣裳,还是不要在灶房里待着了。”
她还在胆怯地往后缩,倏地这句话冷趴趴地打在她耳畔,她抬起视线似乎想在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关切她的证据。
然而没有。
他这句话是在赶她走?
为何她竟然从这句话中读出了一丝,仿佛她不走就是妨碍到他的意味。
她捏紧了帕子。
往前一步,视线静静追随着他。
“……那我找伯母去换一件寻常的衣裳过来帮你的忙。”
说罢,见傅仕勤沉默了。
蓦地也不想听他说了,怕他回绝,自己就不能呆在灶房了,遂匆匆就往门口走。
预料傅母的声音想起。
傅母过来道:“穿得这么好看,脱了做甚?”话完,从李观棋身边擦过,去到傅仕勤身旁,“难不成你找人家姑娘来给你帮忙的不成?既是你自己硬要搞这个劳什子金布,那就自己干,人家好姑娘家家的给你做苦力来了么?”
李观棋脸上一尬,视线瞟去看傅仕勤的脸色,他那张好看的脸上也微微一僵,向傅母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这金布的芯线是观棋姑娘发现的,日后做出了成品,若能卖出去按照规矩我定然也是要给观棋姑娘分成的,所以我才想着让观棋姑娘过来掌掌眼,知道我制作金布的过程。”
李观棋的脸一块白一块红。
他好平静。
这番话好有界限。
原来叫她过来是这么个意思么?
所以方才那些他给她的感觉,那些分明炙热的眼神,都是她在自作多情了么?
她一下又羞又燥。
眉头一皱,声音也终于比平常大了些:“谁要你的分成。”
她眼眶湿润,已然看不清傅仕勤的神情了,继而转身欲离。
傅母见此场景,忙跟上观棋姑娘,安抚她的肩膀,“观棋姑娘,莫不如今日随了老婆子我,去外头酒楼吃餐?”
李观棋似乎浑浑噩噩。
只觉得不要待在这里就行。
遂被傅母搂着往外头去。
期间心想道:傅仕勤是不是不喜欢她?
一直把她推远去,傅仕勤在戏耍她么?
哪里有如此令人煎熬,不给个理由的。
那本笔记……没有什么理由说是他掉下去的,但是也不是她想掉下去的。
见鬼了,她好想和傅母坦白。
期间无数次话到了嘴边,到底蹙起眉头,不敢说出口。
直至马车到了一酒楼门口,听到外头人声喧闹。
她恍然如梦中惊醒一般,
……她的幂帷掉放在傅宅里了。
傅母不知道她不敢见生人。
饶是怎么办呢?
“好孩子,来,今日我请客,你敞开了吃,有什么委屈要和我说的,我们订上一包间,你敞开了说。”
李观棋捏紧手心。只听得马车外的车夫说“到了。”
傅母已经半个头探出马车外。
她揪紧帕子,心如雷鼓,鹅绒的袄子衬托着她的脸颊,她感觉自己要羞死在马车上了。她欲要抓住父母的衣角,坦言她胆子极小,没有帷帽不敢出马车。
可是……可是……
傅母下了马车正纳闷观棋姑娘怎么还不下来,遂踏上马凳,掀起一角车帘。
李观棋看到大街上人来人往。
便是脸上有厚厚的粉霜,仍是整个脸红得异常。
傅母正纳闷道,“观……”
倏地,一个身影已经从另一侧不用马凳就上了车。
傅母心中一惊,那掀起的一角且看到是她那儿子。
倏地,连那一角也被傅仕勤合上,只听得傅仕勤道,“阿娘等会。”
傅母只感觉是不得了的一幕。
饶是下了马凳,心中胡思乱想,与车夫对了眼,尴尬地瞥过去,万千思绪,纷乱嘈杂。
同样,马车里的李观棋也是如此。
心中胡思乱想一顺,耳夹通红,被傅仕勤的幂帷盖上的那一刻,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夹,她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没有什么想法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傅仕勤道:“站起来。”
她便浑身滚烫的站起来。
她感觉另一具滚烫的,具有男子气息的,在她的周身游走。他的手理清着幂帷,让那幂帷不要压着她头上的发饰,遂微微有清脆的流苏头饰抖动的声音,也让她的身体从头到脚跑过一丝酥麻。
遂在傅仕勤将幂帷理到她颈部,理到她要见时,她下意识想逃。
却听到一句很有压迫的话,“别动。”
饶是她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水,只感觉他将幂帷拉到了她腿边,一些细微的声音在她心里乱跳,她看见他蹲下去了。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此时蹲下去在她的脚边整理幂帽,无法克制地她腿软了,想往后退。
却再听见他的声音,“不想被我抓到脚的话,就不要动。”
她心中一惊。
他声音怎么这么大。
她羞得无法镇定。
饶是她咬着舌尖,声如蚊呐,“你声音小点。”
未几听见傅仕勤道,“他们听不见,因为马车的私密性挺好的。你别动就行。”
这一刻的李观棋把自己当成了马车上的一根木梁,站得笔直,闭上双眼,静静不懂。
只是脖颈流下来的汗水。
还有因马车私密性太好,他的沉重的呼吸都像每一刻怕打到浪摊上的潮水一样,让她感觉到每分每秒的紧张。
终于他为她戴好了幂帽就要离去。
她捏紧手心,口中发润,嗓音发软,一句谢谢还未说出口,便见他已经掀开车帘出去了。
饶是他在下面和傅母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脑子嗡嗡作响。
还没从方才缓过劲儿来。
直到傅母再次叫她。
她才下了车。
见傅仕勤已经离开回去了,她才松了口气。
傅母见到李观棋被幂帽围起来了。
才知她儿子在里面干了些什么。
只干个这个当然比她想象的那些程度轻多了。
幸好,幸好。
不过观棋姑娘今日这身打扮确会引起许多人的目光。
且观棋姑娘长相旖丽,令人过眼难忘。
方才确实是她大意了,竟如此就把观棋姑娘带了出来。
不由得又觉得她儿子心机深沉,对观棋姑娘也爱得深沉。
至于酒楼包间。
与观棋姑娘细谈起了此番观棋与她儿子于江州相逢一事。
观棋姑娘句句情意,字字恳切。
竟然又让她觉得是她那该死的儿子,白白戏弄人家好姑娘了。
真真假假,令她产生无限猜疑。
分明两人对双方都有情。
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儿子不肯说呢?
莫不是她儿子这十年在外头早已经有了妻室?
想到这儿她心中愈慌,觉得辜负了人家观棋好姑娘。
遂马上把这个念头抛至脑后,又琢磨去其他原因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难道是仕勤出了问题?
难道他……
傅母开始出汗了。
想起来有一回她起夜,看见仕勤书房的灯还没关,那个时候她路过,透过门缝看见她儿子把头伏在桌子上哭。
她儿子常常熬夜,回江州这些天她就没有一日见他早睡的。
难不成长期如此……把那里熬坏了?
不可能吧。
一定不可能。
仕勤看起来也不像那方面不行的样子。
傅母回到宅子里后,这一夜未能合眼。
是日。
她去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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