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百里，马蹄踏花而行。
一小队黑衣人中间行着辆金玉堆砌而成的马车，车侧垂挂着的珠串流苏随风飘荡。
风卷起车帘一角，男子容貌隐约可见，他斜倚在猩红绒毯之上，眼角微挑，眉目张扬。
……
“公子，京中密报。”影帆手里抓着信鸽，取下小小的信笺粗略一看，不由得皱眉，“沈景炀来了。”
沈淮在廊下负手而立，远处竹叶摇曳，泉水叮咚。
听到这个名字轻笑一声:“他倒是不怕死。”
“我们的人封锁了这边的消息，估计魏姨娘那边按捺不住了，这才派了沈景炀亲自过来查探。不过，她未免过于放心她的草包儿子了。公子，要动手吗？”
沈淮眸色淡漠:“不急，先暗中盯着，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动作，等拔除他在此地的势力再动手。”
“是。”影帆恭敬应道。
“太后寿礼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影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属下无能，暂时还没寻到可做寿礼之物。”
沈淮闭目沉思，忽然道:“你觉得，云绣坊的钩织如何？”
影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莫小姐独创的钩织技艺乃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存在，太后最喜新鲜之物，想必可行。”
“嗯，你们先继续去寻，此事还需仔细斟酌。”
“是。”
影帆有些拿不准沈淮的心思。为太后献礼，滋事体大，若是讨得太后欢心，莫家全家便是鱼跃龙门，自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样一来，莫小姐必然会到京中领旨。难道，公子是想带莫小姐回府吗？
他到底要不要给夫人传信啊！影帆苦恼，已经想象到回京后被夫人骂到狗血淋头的场景了。
影帆看沈淮盯着池水中的游鱼似乎出了神，犹豫半晌，还是把差点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
傍晚，莫家家宴。
莫瑾华照常坐在上首，莫清禾紧挨着她，檀木桌上摆满了各种新奇菜式。
不知怎的，今夜众人都很沉默，平日活跃的莫清禾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清禾，你不舒服吗？”莫瑾华问道。
莫清禾勉强道:“娘，我没事。”
一个时辰前，柳二来报，秋莲收拾了行李确实没回家，却也没去锦衫阁。
她一个人背着包袱沿着杨柳街行走，直到行至一间不甚起眼的小店，敲了敲门，左右看看，便闪身入内。
柳二在对面屋顶盯着，那个小店的牌匾上赫然刻着“云绣坊”三个字。
——是莫瑾诚当初选址开的分店。
莫清禾听到这个消息便愣住了，她知道莫瑾诚因上次的事一直对她不满，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的舅父，竟会联合外人砸自家生意。
云绣坊倒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吗？莫清禾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他还准备投靠锦衫阁不成？
莫清禾冷眼看着她这位舅父举杯寒暄，满脸笑意。
“舅父，先前你说选址开分店的事不知如何了？”莫清禾冷不丁开口。
莫瑾诚笑着说:“已经筹备好了，就等你挑几个能干的绣娘过来，择一吉日便可开张。”
莫清禾嗤笑一声:“是吗？我道舅父能干，不必等我帮忙，便与外人合作把铺子开起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空气凝结，只有年龄最小的莫昭还在埋头扒饭。
莫瑾华皱眉，停了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瑾诚听出她的嘲讽，沉了脸色。
“什么意思舅父心里清楚。”莫清禾神色冰冷，“前些日子我天天冥思苦想，到底是谁背叛了云绣坊，又是为何背叛？却怎么都没料到，竟是家贼难防！”
莫瑾诚霍然起身，怒目圆睁:“你骂谁是家贼呢？！”
“秋莲这个名字舅父耳熟吗？”
“什么秋莲？我从没听说过，你少血口喷人！”莫瑾诚脸色涨得通红，胸前不断起伏。
“别激动啊，舅父，若是气坏了身子旁人要说清禾不懂事了。”莫清禾从袖口取出一沓银票摔在他面前，“烦请舅父解释一下，绣坊的绣娘秋莲家里为何会有大量印着莫家私章的银票？又是为何刚从云绣坊辞工就去了你的铺子？”
位置最近的莫瑾玉拿起一张银票仔细看了半晌，透着烛火，银票边缘一个小小的莫字清晰可见。
“瑾诚，到底是怎么回事？”莫瑾华沉声问道。
“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啊？夫君，你快告诉大姐，这不是真的！”张娘子慌乱道。
莫瑾诚脸上青红交错，干巴巴道:“大姐，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
“不是什么？这银票还能是假的不成？”莫瑾玉挑眉，“自小大姐便偏心于你，什么好的都是先给你，我说过什么吗？你就是这么回报大姐的？”
“你闭嘴！”莫瑾诚把近处的碗筷一把掀翻，瓷片噼里啪啦地落了满地。莫昭被吓得往后缩着身子，躲在张娘子怀里。
“我怎么回报的？我这些年还不够听话吗？大姐说什么是什么，连我成亲这么大的事都要听大姐的。是，长姐如母，可是大姐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还有这云绣坊，凭什么落到她莫清禾手里！你们出去看一看，哪家不是儿子继承家产？偏生莫家不同，长女继承？大姐继承也就罢了，我忍，可凭什么莫清禾也能继承？就因为我的君儿晚出生了两年吗？”
“你们个个都想让我解释，好，我说，上次我说开个铺子让君儿接手，你们凭什么不同意？我都已经这么让步了，不争云绣坊，仅仅是一个分店都不行吗？”
“莫清禾把疯子接进莫家的时候有考虑过别人吗？她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这次的事就是我做的，是我主动去找秋莲合作，她家境不好，没有到手的银子不赚的道理。也是我带她去了锦衫阁，锦衫阁可比你们出价高多了，我有什么错？！”
莫瑾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她便最疼他，几乎是有求必应的地步。因为弟弟年纪最小，很多时候确实会忽略了瑾玉的想法，没想到原来连妹妹对自己也是诸多意见。这么多年来的一家和睦，竟是大家维持的幻象吗？
“三弟竟是这么想的吗？我可算知道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家产？你自己算算，除了云绣坊，剩下的到底谁拿到的更多！至于为什么是清禾继承，那当然是因为她才是大姐唯一的女儿。你有意见就去祠堂对莫家的列祖列宗说，少在这发疯！”莫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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