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让开了,容慕玖怎么能辜负他们的好意,就大大方方地个选了两个空闲的位置同度厄坐下。
容慕玖选的位置很随意,度厄却不敢放松,假如只有他一个人,他大可直接动手打破僵局,可是妈妈还在,他不愿意暴露自己激进的一面。
度厄坐在妈妈的外侧,为她挡去大部分凝视的目光,不多时便见侍者呈上碗筷,都是刚洗过的,一尘不染,能倒印出容慕玖的脸。
容慕玖捏着调羹的柄,骤然将其一侧,那些没来得及管理表情的人,面容便真实地落在容慕玖视线里。
乍一眼看着,大多数都还是正常的,五官还在原本的位置上没有乱飞,可仔细看去都有些诡异,要么没有眼白,眼眶里黑洞洞的,要么嘴角弯起的弧度夸张,血红的牙尖露在外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抱着自己头的,叼着自己面条一样滑溜溜的胳膊的,容慕玖都懒得说。
“真是群魔乱舞。”容慕玖对着调羹上的倒影比了个大拇指。
柳望七这流水席办得很正式,不但在偌大的院子里置了许多桌席面,还请了戏班子来唱戏,戏台搭好,人就在上面唱跳做打,好不热闹。
容慕玖粗粗扫了眼,没看出演的什么剧目,只是奇怪,无论是什么戏码,都不应该在最中间的位置摆一个被月白色丝绸笼罩的雕像。
……也不应该除了雕像以外,所有人都穿着华贵奢侈的红色戏服。
容慕玖用筷子捅了一下度厄的手臂,硬邦邦的,他在紧张。
可容慕玖放松极了,见度厄看向她,还暗示地抬头往戏台扫了眼,调侃道:“看,你的有力竞争对手。”
度厄顺着妈妈的动作往上头一看,果然如临大敌:“他们这样会不会把红布穿贵!”
得亏他早有准备,在京城就备足了衣服,不然等出了门再想办法,就得吭哧吭哧自己染了。
过了一会,度厄把台上所有人都打量了一番,又鬼鬼祟祟低下头地凑近妈妈,补充道:“可是我觉得我穿红就比他们好看……妈妈说对不对?”
容慕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笑。
她一笑,度厄心中就开始打鼓了,一方面他对自己的容貌是很自信的,要不然他第一天管妈妈叫妈妈就被打死了,那还有后头的事。
但另一方面,妈妈到现在还没有喜欢上他,将家中吃白饭的那个谁休了,说不定是爱好有一些奇特,所以很难讲。
度厄心下惴惴,直到见妈妈笑得越发,才惊觉自己被当笨蛋逗了。
可恶!妈妈怎么又玩他!
可是,可是妈妈笑了耶,她笑得好开心好灿烂哦,真希望妈妈永远露出这样幸福的表情,为此度厄愿意一辈子装傻子给她玩。
……
容慕玖看着面前的筷子,并没有动,她对离人已经很远的东西做的食物总是抱有有警惕心的。
但这里的存在似乎很想让她尝尝他们的手艺,没多久,就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旗袍踏着步伐走来。
照理说,一个男人穿女式的衣裳会很怪异,可他的身段很好,衣服也自己改过,神情自若,面容姣好,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男人享受了容慕玖同款的待遇,他一路过来,人群便一路散开,直到将他送到容慕玖面前,缺口才被前仆后继填上。
他见了容慕玖,先弯下腰恭敬地行了礼,然后眉眼弯弯地介绍自己,原来他就是城里鼎鼎大名的柳望七。
可是观他弯腰行礼时刻意展露的傲人的胸口曲线,连腰间凤凰扣都快绷断了,容慕玖就没法把他和传闻中的望妻石联想到一起。
不对吧,他的人设不应该是苦苦等候妻子回头的可怜人夫吗,最好再弱柳扶风,面色戚戚一些,现在这番作态……勾引她做什么?
容慕玖面露纠结,然后选择以手拒之:“不收二手根。”
她虽然是个老实的女人,被人在桌底下勾搭也不敢戳穿,天天有不安于室的坏男人对她抛媚眼却从不回复,但再老实的女人也是有脾气、有追求的!
比如容慕玖!她的底线就是不要二手根!
当男人的就纯洁一点,放荡的一面对着自己的妻子就可以了,没必要跟她也来这一套,她自己家里有更放得开的。
柳望七噗嗤一笑,指尖滑过自己艳丽的脸,有些得意又有些娇羞:“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说自己今日早些时候就听说大名鼎鼎的清霄真人容慕玖来到了柳城,柳城不大,又唯有柳家热闹,柳望七便猜她会光临柳家,于是亲自下厨做了些当地的特色,又亲自端来,希望容慕玖赏脸一试。
他的目光那样热切,眼神又那样期盼,简直恨不得亲自上手喂了,容慕玖挨不过他,抓起了筷子。
然后她想了想,又撂下,很为难的模样:“不行啦,我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人,不是我老公亲手喂的,我不吃。”
这话就很没道理,容慕玖难道是生下来就有老公的吗,还是说成年之前她都禁食?
大家都懂这个道理,但没人敢说。
度厄清楚地看到柳望七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出现了裂痕,不过饶是如此,也没有掉粉,可见这妆容实在是精心所制。
度厄有些想笑,可是他又得承认,哪怕只是在做戏糊弄眼前这群非人的东西,听到妈妈这样偏心的话,他依旧笑不出来。
啊,妈妈的老公,啊。
他为什么不能同时是妈妈的孩子,妈妈的丈夫,妈妈的情人呢,度厄真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放逐出这个世界,让天地只剩下妈妈和他。
……
容慕玖是明晃晃的拒绝了,可是柳望七依旧不死心,不就是老公才能喂吗,他将目光移向一旁冷着脸的度厄。
度厄生性敏感,仇家众多,连他人隐藏很好的情绪都能察觉,当然也注意到了柳望七眼中掩饰得并不完美的愤恨和仇视。
度厄很熟悉这种视线,他就是用这种目光注视着谢静川的,一边盯着一边在心里诅咒人养胃,这方面他称得上一句前辈了。
不过此时度厄并没有多想,在他心里谁喜欢妈妈都是正常的,无非就是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的区别,因而只认为是简单的情敌关系。
唉这就是外头的男人,嘴上说着几十年如一日地爱着妻子,实际上呢,还不是见了他妈妈就移情别恋了。
不像他,就对妈妈一心一意。
度厄为他原本的妻子感到不值,决定待会就替她报仇,一文不收,心地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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