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反天罡!给你脸了是吧!跟谁要诚意呢?!
若非林梵儿又瞥了他一眼,怕是这小鸟要哭上三天三夜!
于是,凌渊只得抹了一把脸,把唇角支起一个连蚊子都惊不走的弧度,对阿音“和颜悦色”道:“我绝没有欺负你的意思。”
阿音总算见好便收,点点头:“嗯,公子一言九鼎,我当然相信……”
凌渊截住她:“我虽然不会主动为难你,但我这人人品和脾气都不佳,你如果上赶着往我面前撞,我便让你切身体会一番我的诚意。”
阿音:“……”
片刻后她冲着林梵儿嘴一撇,还没来得及发声,却听林梵儿猛然喝道:“等等!”
而后她就看见林姐姐不再对公子横眉,语气竟亲昵得更甚于对自己:“诚然我知道你不是吓她,但阿音到底是个孩子,你就不能和缓一些教导她吗?”
不是吓?教导?姐姐,你这立场转的比我变脸还快呢?
然而不管再如何,自己的靠山已然倒戈,她再故技重施已经没有效用,倒不如卖个乖,少吃些教导的好。
凌渊嗤道:“她是孩子?你可知她所历春秋远胜你此世数倍,不过是长得太慢,面相幼嫩了些,你倒替她操起心了!”
林梵儿蹙起秀眉瞅着他:“你这话,听着是在讥讽我?“
凌渊脸色一变,暗道:“坏了!”
扪心自问,他的确一直放不下骨子里的高傲,即使对待林梵儿时已经尽量放低姿态,可是千万年以来的人神相歧却令他总是下意识地俯瞰苍生。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这不是他想要的。
可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一时竟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罢了,是我失言,给姑娘致歉!”
他第一次真心向人低头,倒是令阿音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林梵儿倒也不端着,点了点头:“唔,我亦有错。日后教育孩子上若再有分歧,我定与你好好商量,绝不会再因为心软而一味偏袒了。”
凌渊笑了笑:“如此,在下定然尽力!”
二人相视而笑,一旁的阿音:“……”
她真是叹为观止——这二人三言两语竟想当她的便宜爹娘,如此疯魔,她竟然拦不住!
这一遭离家出走,是她任性了,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
这边阿音欲哭无泪,那边的林梵儿被她这么一闹,昨夜种种带给她的隐痛疏解了不少。沐浴着清晨的灿烂日光,她眉眼轻快,胸中漾开几分融融暖意。
日头高升,满船的凡人开始了他们一天的辛勤劳作。仿佛只是转瞬之间,甲板上就由寂静如水到人声鼎沸。胖厨娘送来了丰盛的早膳,热腾腾的鱼羹唤醒了舌尖,凌渊苦战一夜,耗损颇多,此时吃得津津有味。
林梵儿胃口却一般,连日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令她精神有些萎靡。说起来,眼下她这红莲之体有些鸡肋,一不能令她免于这些人间烟火,二不能令她医者自医,也是无可奈何了。
饶是如此,她还不忘照顾阿音,特意嘱咐厨娘,给她的那份蒸蛋泼油时不要放葱。
本以为这趟旅途已经经历了最大的变故,却不想,这世间好事成双,坏事,也是接踵而来。
这一天无风无浪,船本本应行得安稳如故。可是早膳后不久,船上一些人,又被放倒了。
林梵儿得知消息时,除了老弱妇孺,那些精壮的水手、护卫,已经被人一串串地捆成了蚂蚱,乱糟糟地扔在了底舱,稍有挣扎便互相牵扯,不但自救不能,反而令场面愈发混乱。
至于她和凌渊,也被一群打手一拥而上,堵在了甲板上。阿音倒是机灵,见势不对,立刻化出原形,飞到了桅杆高处紧紧盯着他们。
林梵儿在打手中看到了两三个眼熟的,略一思索就想了起来,竟是山南城中黑市当家的手下。
不过,看这些人的脸,白中透青,形容有异,只不过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神色狰狞,倒和这面色相配。林梵儿一时并未多想。
“都老实待着!别妄想逃跑!”其中一人亮出白刃,冲他们喝道。
这下明了了,原来是来寻仇的。她连忙向阿音使了眼色,要她老老实实藏好,一定不要冲动。
作为无辜被牵涉进来的,凌渊反倒气定神闲,面对那帮凶神恶煞行若无事,还在慢悠悠地喝他的茶。
林梵儿本来还有些惴惴不安,可一想到这位接连三夜大战邪魔,至今还无败绩,对上这些凡人大概就如同他们面前的这碟茶点,寡淡乏味,不值一提。
可她觉得还是应该把事情始末交代清楚,以免他不明就里大打出手,届时收不了场。
于是,趁那些人发难之前,她寥寥数语把黑市那场闹剧说给了他听,至于闯祸的阿音,她虽然不能替她强行洗白,但也尽力维护了。
没想到凌渊竟然是个徇情护内的,早间刚就教育孩子这一问题上向她低了头,转眼之间却比她还要强硬了几分。
他的原话是:“虽然她确实太过胡闹,搅了人家的婚礼。可你们已经诚心致歉,并且不曾真的掳走他的新娘。现在如此气势汹汹地来寻仇,真当她是只山野小妖,没人撑腰了!”
林梵儿却有些忧心忡忡:“此事说起来的确是她有错在先,不然一会儿我们重新致歉,且给予补偿,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最好,也不至于连累了这一船的人。”
凌渊送茶入口,忽然抬手一扬,茶盏如同一道流星,被他丢进了江中。
倏然之间,平静无波的水面上猛地掀起了滔天巨浪,被卷起的水汽洋洋洒洒,弥漫成瘴,不仅干扰了江面行船,也模糊了在场众人的视线。
那些打手以为他们要逃,纷纷张弓搭箭、腰刀出鞘,利刃寒光闪闪,把包围圈缩小了几乎一半,为首的厉声喝道:“不许动!刀剑无眼,伤了,便是你们自认倒霉!”
凌渊冲林梵儿抬了抬下颌:“你瞧,今日必定不能善了了。”
林梵儿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桅杆上、这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重又缩成了只鹌鹑的阿音。
紧接着,一叶追风梭破水而来,疾驰如电,很快就逼停了大船。
打手们垂下软梯,迎接来人,等到这一行分开包围圈走进来,林梵儿才意识到凌渊所言不虚。
为首的赫然是鬼市当家,如今林梵儿已经知道他贵姓杨。
杨当家见到她,眼神先是一亮,那目光赤//裸裸的,满是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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