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连虞突然举手。
析木元君行走江湖多年,可能从未遇见过临阵叫停的对手,眼中竟浮起一点茫然。
难道是她终于想通了,准备跑了?
“等我先去借把剑。”她说着,已蹬地掠出甬道,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奔宿偃,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砸了过去。
身后封弈之自高空俯冲下来,杀气凝成实质,怒火压得空气都在震颤。
那剑凌空劈下来,却被打断了轨迹。
是颗碎了的桃核。
与此同时,连虞矮身从宿偃手中抽剑。竟出人意料地顺利。
他的手指只是虚虚搭着剑柄,像是已经失去了力气,又像是在等谁来拿走它。
她回身便劈。
金属发出尖锐嘶鸣,倒牙的磨砺声激起火星四溅,叫人头皮发麻。
她右臂伤口崩裂,鲜血顺腕而下,虎口登时震麻。
那把剑脱手飞了出去,直插在墙壁上,余震不止。
未等她去捡剑,第二道寒光已至,直取宿偃的喉咙。
若这一剑下去,他必死无疑。
在这一刻,连虞根本没想,身体比意识快,扑了过去。
那柄剑就这样从她的背后穿了过去。
好冷。
赶来的析木与秦文君同时停住脚步,都愣在原地。
封弈之冷笑一声,拔出宝剑欲直接了结她。
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是宿偃。
青白的手指,以不可思议的轻柔力道,接住她,将她唇边的血拭去。
“别睡。”
咚——咚咚
远处街巷传来零星、缓慢的梆子声。
“夜色三更,平安无事———”
远处的街上,更夫的呼声被夜风扯得支离破碎。
然后,声音停了。
仿佛有一瞬,整条街巷的声音都被此刻吞没。
月光下,他的黑发猎猎张扬,无风自动。
在场几人突然都汗毛倒立,凭借着身为武者的直觉,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
他缓缓站起来,左手按在墙砖上,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
右腿先直,左腿再撑,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发出极轻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在此刻,他闭上了眼。
月华倾泻,周身的白烟暗淡下来,如同被他染了色,逐渐变浓、变暗,自下翻涌而上,空气中传出细微的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月色下苏醒。
周身内力狂涌,拉扯得空气都出现了扭曲。
封弈之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宿偃睁开眼,瞳孔中流转着奇异的紫光。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滑下来。
封弈之还握着剑。
宿偃五指收拢。
“叮———”
瞬间,剑身从中折断。
断剑还留在封弈之的手里。
封弈之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断剑,半晌,才哑声道:“……堕仙。”
宿偃最后看了一眼掌中的断剑,松开手。
断剑“叮”地落在地上。
随即他抬眼,肩背忽然轻轻一颤,像是在忍笑。
紧接着,他笑得越来越厉害,眼尾都笑红了:“你没猜错,堕仙术,我练成了。”
他一步步走到了墙壁面前,将那把剑拔了出来。
“怎么不接着说了?”他用手指抹掉了剑身上的血痕,带着笑意,缓缓举起剑横于眼前,细细掠过它的每一寸寒光:“封前辈。”
他轻声问:“现在还要杀我吗?”
无人回答。
下一瞬,他的剑已如魅影掠过。
析木一手持剑,一手推着剑背,脚下踩着弓步,被他荡开的紫色剑气冲得倒退不止。
宿偃单手持剑,剑光已快得失了形,只余一片流动的银影,让析木毫无回击之力,只能狼狈地扶剑抵挡,每接一击腕骨便咯吱作响,整个人被震得滑退数丈。
析木甚至看不清他的剑路,只能凭本能护住要害。
却见封弈之足下疾错,贴地掠近,一掌拍向宿偃。
宿偃游刃有余,反手相迎。
宗师之力的两掌相对,簌簌落下灰来,连砖墙都在呻吟。
封弈之的脸色惨白,倒滑着后背重重撞在角楼的柱子上,柱身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他张开口,血涌了出来,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撑着断裂的柱身,此刻他第一次真正明白,为何历代武林至尊明知堕仙是禁术,仍会为它趋之若鹜。
此时的宿偃仿佛脱胎换骨,内力源源不绝、深不可测。即使身为宗师,封弈之竟也一时无法正面压制。
宿偃抬手用拇指抹掉了嘴角的血渍,笑意吟吟:“世子不想试试吗?”
“说起来,还要多谢世子殿下今晚的救命之恩。”
卯十一面色难看,没有答话。
他的手指已扣住了飞刃,没掷出去。
血珠从宿偃的剑尖滑落,滴在砖石上。
他像是不太满意这样收场,偏了偏头,正要说什么,突然从四面八方赶来一群剑客。
“诛杀魔教余孽!”一呼百应。
封弈之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宿偃甩掉剑上的血,挑挑眉:“很好,太微,千机和碧落都来了。”
身后弟子拔剑欲上,剑刚出鞘三寸,便“咔”地一声停住了。
封弈之横臂拦住。
“退后。”
“师父……”
“我说,退后。”
只有离他最近的弟子看见,握住断剑的那只手正在流血。
没人再敢动。
片刻后,却有一道白色身影越过人群,独自走了出来。
是析木元君。
她摘下了额前的白色带子,绕着手腕和剑柄,将两者牢牢地缠在了一起。
众人皆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元君,你这是何必!”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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