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惨叫在温暖明亮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能把房顶掀翻的穿透力。
赵霖轩屁股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精神上的恐惧。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壁虎,惊恐万状地指着林念卿,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妖、妖……虎……老虎成精!救命啊!”
他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刚才那副风流倜傥、智珠在握的公子哥派头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狼狈和恐惧。
一直扒在门框上探头探脑的书童阿福,也被自家公子那声惨叫吓得一哆嗦,怀里抱着的几个炊饼都掉在了地上。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屁滚尿流地逃了出来,嘴里还喊着“妖怪”,也顾不上捡饼了,慌忙跟了上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连滚带爬地冲向官道旁那辆简朴的马车,动作快得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哎,别跑啊!金元宝还没拿呢!”
林念卿举着手机,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回答她的,是更快的逃窜速度。
赵霖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阿福也紧随其后,生怕慢一秒,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噗——”
林念卿终于忍不住,攥着手机弯下腰,笑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叫什么来着?叶公好龙啊!活生生的例子让我给碰上了!”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还胸有浩然正气,还阳气鼎盛?结果就这点胆子?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这古代普信男也太不禁逗了,一个AI老虎特效就给吓成这样。
林念卿直起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一转头,却发现店里还有一个人。
那位身形消瘦的青衣公子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像赵霖轩那样惊慌失措地逃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脸上也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林念卿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在他这样沉静的注视下,慢慢消散了。
她清了清嗓子,收起手机,冲他扬了扬下巴,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看什么看?不怕我是老虎精,把你给吃了?”
陆景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很平静。
他只是对着林念卿,再次深深地作了一揖,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掌柜的,在下陆景,代赵兄向您赔罪。”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润,此刻却充满了真诚的歉意。
“赵兄他……自幼被家中宠溺坏了,方才言语无状,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计较。”
林念卿挑了挑眉。
这人倒是有意思,朋友都吓跑了,他还留下来道歉。
她看着眼前的陆景,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人虽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薄袄,袖口还缀着一块颜色相近的补丁,身形也清瘦了些,可通身那股子沉静的书卷气却遮不住。
他站在那儿,脊背挺直,肩线端平,像一棵在风里站惯了的青竹。
瘦归瘦,却自有筋骨。
脸庞白净清秀,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有些浅淡,但轮廓很好看。
最难得的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黑白分明,里头没有赵霖轩那种自以为是的精明劲儿,也没有讨好和谄媚。
干净又澄澈,像山泉水洗过的黑曜石。
看她的时候坦坦荡荡,不含一丝杂念。
比起那个油头粉面、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子油腻劲儿的赵大公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连道歉都显得格外真诚。
林念卿心里的那点不快彻底烟消云散了。
“行了行了,我没跟他计较。”
她摆摆手,语气随意:
“是他自己非说我是妖精,我就是配合他演演戏,谁知道他那么不禁吓。”
陆景听她这么说,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他再次拱手,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和沉稳:
“多谢掌柜宽宏。我那同窗心无恶念,只是平日里贪玩了些,爱看些志怪传奇,什么《狐仙记》《鬼狐传》……方才才会闹出这般荒唐行径。他那些话全是胡言乱语,做不得数,还请掌柜的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他说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短短几句话,把赵霖轩的无礼归结于年少贪玩和读书读歪了。
既替朋友做了辩解,又没有一味护短,末了还不忘给林念卿戴一顶“宽宏大量”的高帽。
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卑不亢,又让人听着舒坦。
林念卿在心里暗暗点头,这小伙子情商可比他那朋友高多了。
“没事儿,我不在意。”
她面上笑吟吟地摆手,心里却在滴血——
我在意的是我的经验值跑了啊啊啊啊!
她看着陆景这张清俊的脸,脑子里那个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
那赵霖轩跑了就跑了,反正一个普信男,她也不稀罕伺候。
可眼前这个陆景,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温温和和的,讲道理,知进退,跟人好好说话他应该不会掀桌子跑路吧?
这个可不能再放跑了,怎么着也得强行管他一顿饭!
不然今晚一桌客人都没留住,她这经验值什么时候才能往上涨?
她打定主意,目光在陆景身上转了一圈,开口问道:
“瞧你这身打扮……你是书生?要去进京赶考?”
古代考试通常都是几月份来着?
她文化常识不好,为了跟人搭话,恨不能现在就掏出手机打开豆包问一问。
陆景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认真答道:
“并非赶考。我与赵兄都是生员,此次是去京城的崇文书院求学。那书院的山长与我家乡的夫子有旧交,愿意收我们寄宿读书。待到八月秋闱,再回本省贡院参加乡试。”
“哦哦,原来如此。”
这一句林念卿听懂了。
生员,就是秀才,课本里学过,范进中举嘛。
就是秀才参加乡试,中了举人才有资格去京城参加会试。
她又上下打量了陆景一眼,心头暗暗吃了一惊。
瞧着才十八九岁的年纪,就考中了秀才?
她又想起方才赵霖轩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口口声声“本公子年纪轻轻就考取了秀才”,言语之间得意得不行。
可眼前这个陆景,同样是个秀才,非但半点不张扬,反而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袄,谦逊得像是刚开蒙的蒙童。
知道了这份含金量,林念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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