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寒，暴戾，嗜血。

那双放大了一圈的黑色瞳孔里，没有半点属于活人的温度，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拧断猎物的脖子。

不就是几个臭鸡蛋吗？这位执政官大人用得着摆出一副要当场杀了她的架势吗？

燕慧喉间微微滑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有心想后退避开那股让她汗毛倒竖的视线，身体却像夜间忽然被强光笼罩的鹿，大脑黑红警报频闪，叫嚣着逃离，肌肉却不听使唤。

这下真是黄泥巴掉进□□里，不是屎也是屎了！燕慧的大脑飞速运转。

要是把兰姨供出来，能不能算她戴罪立功，争取个宽大处理？不对，那天她是视频通讯中给兰姨出的这个损招，压根没留个文字聊天记录啥的，要是兰姨不认账，她根本掏不出证据！

失策，太失策了！不管干哪一行，职场工作都一定要留痕啊！

欲哭无泪的燕慧没有发现，那双看似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其实没有聚焦。

混杂着碎肉的黑中带红粘稠汁液，直冲鼻腔的呛人腐败腥臭......苏亦珩的感官防线须臾间被击穿，意识如同一次次午夜梦回，重新坠入那片深渊。

暗无天日的地下虫巢深处，成千上万具虫族尸体在高温高湿中腐烂发酵，粘稠腥臭的脓液淹没了脚踝，令人作呕的尸臭充斥在每一个角落，早已过载的过滤器徒然地嗡鸣中，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挖坑将人类的头骨掩埋，苏亦珩不敢回头，独自穿过尸山血海......

“……呕！这什么鬼东西，太恶心了！”终于缓过一口气的杜城擦了擦生理性眼泪，骂骂咧咧地直起腰，“别干站着呢，走啊。”他一把拽住苏亦珩的胳膊往后退，却发现苏亦珩身上的肌肉紧绷得像厚铁板，他竟然拽不动。

“你鼻子坏了......”杜城没好气看向苏亦珩，视线触及他微微痉挛的手指时面色骤变，抬手重重拍击苏亦珩的肩头，低声喝道：“醒醒，都过去了！”

苏亦珩的身体晃了晃，意识不断上浮从深海破水而出，环境中充斥的腐臭味让他轻咳了两声，他缓缓眨了下眼，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礼堂大门有些冷清，除了身着制服的礼宾小姐，只剩一个十分眼熟的年轻姑娘。

她一身基础款T恤配宽松长裤，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高马尾，巴掌大的脸蛋上既有幸灾乐祸，又有惊恐和心虚，可谓精彩纷呈。

“没事吧？”杜城关切地问，见苏亦珩摇了摇头，放松之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毛立时倒竖，“好哇，这不是那天骂咱们的泼妇吗？那些老人闹事的套路跟那天几乎一模一样，今天这事儿绝对跟她脱不了干系！”

确实，数天前，这个女人就曾唆使老人故意受伤博取同情，来煽动事态发展，事后还无耻地倒打一耙，丝毫没有悔改之心，这下三滥的手段与今天如出一辙。

腥臭不断刺激着苏亦珩的神经，对燕慧的厌恶无限放大，曾经那点微末的好感彻底碎成了渣，苏亦珩才恢复了些许温度的黑眸重新凝结成冰。

今天这事儿必须彻查到底。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抓起来！”一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治安官从后方赶来。

几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治安官如梦初醒，绿着脸骂骂咧咧冲进人群，也不仔细分辨，只要是年纪大的，通通先抓起来。

“执政官阁下！您没事吧？！”啤酒肚额头上冷汗涔涔，掏出手帕作势要帮苏亦珩擦衣服，“是属下失职，我这就让人把这些暴民全拷回局里严审……”

“会场没有安排医疗支援小组吗？”苏亦珩抬手挡住啤酒肚凑过来的动作。

啤酒肚一愣，连忙点头哈腰：“有的有的，医疗组在礼堂后头候命呢，马上就过来了，要不我们先去换身干净衣服？”

苏亦珩恍若未闻，沉默地往前走，杜城长长叹了口气，因此又悲催地被恶臭呛了一口，得，谁让自己是医生，又摊上这么个死心眼的发小呢！

杜城神情愈加悲愤地跟上苏亦珩的脚步，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苏亦珩蹲下身扶起晕倒的老大爷，杜城伸手探了探大爷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看瞳孔反应......

将两人小心地为老人做检查的行为尽收眼底，燕慧心绪复杂，这人看着冷酷暴戾，行事倒还挺有底线。

“小姐，外头味儿大，您请进吧。”礼宾小姐保持着职业微笑，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燕慧回过神来，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今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转念一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只要找人去七道巷一打听，顺藤摸瓜就能查到她，现在要是心虚跑路，反倒坐实了她跟门外这群闹事者是一伙的。

算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燕慧把心一横，冲礼宾小姐道了谢，抬步推开了礼堂厚重的大门。

礼堂内部宽敞气派，挑高近十米的穹顶垂下数盏璀璨的晶石吊灯，阶梯状分布的软包席位上，数百号人正襟危坐。

燕慧猫着腰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才抬头打量四周，在座的十之八九都是派头十足的男人，少有的女人也是衣香鬓影。

主席台上已经坐了四位身穿正装的官员，最左边的赫然是几天前在治安所帮她解围的周曙，西区治安所的署长。

周曙察觉到燕慧的视线，几不可察地冲她点了点头。

燕慧草草回了个微笑，就见一人匆匆上台，附在周曙耳边耳语了几句，周曙眉头拧出一个结，跟身旁的同僚低声交代了一句，便霍然起身，从后台通道离开。

在场的人都不傻，纷纷揣测起发生了什么。

燕慧身旁的寸头男人压低声音搭话，“小妹，你是最后进来了，外头出什么事儿了？”

他这一问，周围的一圈人齐刷刷竖起了耳朵。

燕慧总不能说执政官在门口被人用她独家配方的毛鸡蛋给砸了吧？她干笑两声，“没什么大事。”

“周曙那反应，事情应该不会小。”寸头男追问，“到底是啥事啊？你跟我说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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