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逾明雇了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安岭县也已过去一个半月了。
安岭县与京城大不相同。
她到的这日烟雨濛濛,安岭县的建筑更多是白墙黛瓦,亭台楼阁,一弯古石桥横跨水面,下头的乌篷船在缓慢地移动。
倪逾明找了间客栈,把东西放下便向小二打听了茶馆的位置。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想要快速打听到消息,除了茶馆便是酒楼。
酒楼上。
夏一问,“大人,你让我们调查死去的那十九个孩童的身份,死因,生辰等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些孩童要么冻死,要么溺死,还有病死的,总之各有各的死因,京城每年也有穷人家的孩子这般死去,那妇人为何一口咬定是蛊族害了她的孩子?”
李明脸色不太好看,“官府一口咬定咱们没有上头下发的文牒,并不配合。”
安岭县这案子并没有上报京城大理寺求助,京城的那位皇上压根也不管这事,毕竟安岭县可离京城远着呢,更不可能下发文牒。
疑点就在于这案子明明没有解决,死去的孩童越来越多,可官府县令一点都不着急,他暗中打听,可这官府县令有隐瞒之意,压根撬不开口。
今日又有个五岁半的男童死了,听说是失踪了两个月,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亲人哭成了泪人,报官后,官府也只是摆摆手说知晓了,脸上尽显不耐。
向倾承背着手站在窗前,视线随意扫向窗外,安岭县看上去一如往常,并没有奇怪的地方,街上的景状也与京城相似。
“今晚夜半,我去灵堂看看那男童的死状,你们……”
向倾承的声音顿住了,他在街上瞥见了一个身影。
女子撑着油纸伞,荆钗绾着乌发,身上是一件半旧的素色布衫,裹着纤细身形,裙摆无纹无绣,一方素帛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一双清明如水的眼,立在那里,便透着几分不施粉黛的清简,唯有鬓边垂落的几缕碎发,衬得那一身朴素愈发清冽。
倪逾明?
他正想看得仔细些,人就转进了另一条街,消失在视野里。
若真是她的话,倒也不奇怪。
毕竟和蛊族有关。
李明和夏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向倾承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仿佛刚刚不曾发生,继续开口道:
“你们二人今夜先休息,养精蓄锐,明日想办法混进衙署内,拿到文案房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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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逾明进茶馆后,挑了个人多的位置。
这会儿茶馆正在说戏。
因为安岭县发生这样的事,从前的戏又演了起来。
说的便是这蛊族如何残暴,手段凶残,心狠手辣,硬生生害死了十多个孩子,一位穿着华丽的公子手拿着剑与之对峙。
倪逾明听了像是听见了什么新奇事,一只手捂在唇边,小声地问边上的人,“大哥,这世上真的有蛊族吗?安岭县真的被害死了十多个孩子?”
那男人满脸不耐,本想随意打发打发,但目光触及那双眼睛时,满脸的不耐顿时消散殆尽,取而代之堆了点笑,“小娘子不是安岭县的人吧?”
见他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倪逾明心中嗤笑一声,但脸上还是那副懵懂好奇的样子,点点头道:“我身子不好,听闻安岭县风土适宜,家中长辈便派人送我来这养病,前两日刚到。”
“我瞧着也是,你这身子看着就弱!”男人收回视线,仿佛亲眼目睹了一般,语气满是气愤,“当年大皇子深知这蛊族恶毒,剿灭了那毒窝,谁知竟还有余孽,咱们这县城半年来就死去了十九个孩童!”
“大哥是亲眼所见蛊族杀了人吗?”
闻言,这大哥呦呵一声,半开玩笑道:“那怎么可能,就凭蛊族那杀人不眨眼的,我若是亲眼所见,此时还能坐在你面前不成?”
倪逾明眨眨眼,“可有其他人亲眼见过?”
“不曾有人见过。”
“不曾有人见过,为何肯定说是蛊族杀的人?依据是何?”倪逾明更好奇了。
大哥见她被挑起兴趣,讲得也起劲了,“不是蛊族还能是谁?蛊族本性为恶,草菅人命,哪会管人的死活,死去的这些孩子都是咱们县里体格儿最好最活泼,一年到头都不生病的!听闻就是专挑这些孩子回去练蛊呢!”
“这种体格儿好的孩子,身体里的血就更好了,听闻用这种血喂养的蛊虫都是虫王,百毒不侵,一旦钻进人的身体里啊,就活不成喽!”
大哥一边讲一边唏嘘,想到什么又掰着指头数,“今日又有个孩子死了,算起来,这半年整整死去二十个了。”
“又有个孩子死了?”倪逾明微微睁大眼睛,一副震惊的模样,藏在衣袖下的手早已被自己掐破了皮才没露出别样的情绪。
“怕了?”大哥反问道,觉得有些好笑,“我方才瞧着还以为你这小女娘一点也不怕嘞!一股劲地好奇,恨不得亲眼去见见。”
“我倒是想见见,听闻蛊族诡谲怪诞,秘法众多,说不定就能治好了我的病。”
大哥忍不住说:“嘿!我说你这小女娘胆子可不是一般地大!我就说说你还真敢应!别说见了,要是真遇上了,你怕是没看清她的脸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倪逾明像是回答大哥方才的问题,又像是喃喃自语,“说不定蛊族心软,我去求求她,她便愿意救我了。”
话音刚落,台上顿时热闹起来了。
原来是这戏正好做到最后一幕。
那位穿着华丽锦服的公子拿剑杀死了蛊族族人,蛊族人死前恳请他放过襁褓里的婴儿,他刚出生,不会练蛊不会蛊术,他什么都不会。
公子面色不改,提起剑,一剑刺向那婴儿的心脏,一声婴儿啼哭伴着公子冷漠的声音,“妖孽!死不足惜!”
血液浸湿了襁褓,蛊族人终于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戏演完了。
看戏的也相当满意,激动着脸颊泛红,掌声雷动,大呼道:
“好!”
“演得好!”
边上的大哥也看入迷了,跟着连说了好几句好后才反应过来刚刚没听见那女娘的话,正想问方才说了什么。
可一转头,方才的人已经不见了。
倪逾明出了茶馆,走到人少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撑着墙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刚刚里面的气氛简直叫她喘不过气来。
但这一趟不算白来。
算是有几条有用的信息。
第一,没有人见过蛊族杀人,蛊族又不似天家,又向来隐居于山间,怎会人人皆知,毫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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