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自然是那些学府里的了,这附近那些田里的庄稼汉怎配和我儿子做友人?”说到儿子,妇人原先的惧意也没了,只剩下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向倾承又问:“府衙用何证据定罪?”
妇人气急败坏,“我不过是平常气急了说几句'还不死'之类的话,邻里之间住得近,自然都是听见了,谁曾想府衙的人就因为这就说我杀人,听见那话的邻里都是证人。”
向倾承的眉头狠狠皱起,哪怕安岭县不比京城,府衙也不比大理寺,但查案定罪之事怎可能如此随意。
妇人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都怪那周黎,我儿自小就与我亲近,自从她嫁进家中,我儿一颗心都在她那了,今早府衙上门抓人,他竟眼睁睁看着府衙把我抓走,都不为我辩解一二,甚至还用那样的眼神瞧我。”
向倾承可没功夫听她讲这些,“今晚的事若是传出去了,谁都救不了你。”
“我知晓的,不知大人何时救我们出去?”
没等到回答,人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这边,倪逾明也已经收拾好,算着时间出门。
正好在街口和向倾承汇合。
这会街上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影,向倾承率先说:“王瑞应该瞒着家里人在外头有个相好,第一次去他家中,我在他屋里发现了几封信,无非是男女间还未在一起时你侬我侬的话,起初以为是他们夫妻俩年少时互相写的,但今夜问话意外得知,周黎不识字,也没读过书。”
“但那信纸上的字虽算不上特别好,但也是秀气的,甚至信纸里还写了些诗词,能和王瑞对答如流,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瑞在信中喊她安禾,安禾并不是周黎的小字和闺名。”
之前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不是没有银子也不是不爱了,只是爱移到了旁人身上。
倪逾明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神情,是该感叹爱情的瞬息万变,还是感叹一个女子一生的可悲可叹又或是该同情她。
她抿了下唇,“等李明调查回来一切就都知道了。”
如果那人真的是县令千金,那么真相是什么呢?
凶手是王瑞?王瑞为了娶她,又或许畏惧县令的权势,也或许为了自己的官途,选择杀害自己的妻子,甚至嫁祸给母亲和表妹,这样亲近之人行凌迟之刑,他可有动容。
应该不会,毕竟曾经那样相爱的妻子都可以随意杀害,倪逾明又为自己解答。
凶手又或许是县令的千金?她爱上了有妇之夫,为了自己能够成为他的妻子而杀害了原配。
当然也许是县令?县令宠爱女儿,怎会愿意让女儿成为一个小小举人的妾室,杀害原配,这样便能让女儿成为正妻。
无论是那种真相,其中最无辜的受害者至始至终就只有周黎。
她或许死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死了。
倪逾明想得出神。
忽然,一只手抵在了她的额间。
向倾承唇角微勾,“倪大夫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莫不要等会撞上了我,还要怪罪怎么没有给你让开,生起气来又要给我下蛊了。”
“谁说只有生气才能下蛊?这么多日朝夕相处,向大人怎知我没有暗中下蛊呢?”倪逾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向倾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似是很满意地道:“倪大夫对付他人只需要一只蛊,到我这却要下这么多蛊,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倪大夫这般所举实则认定了我的才能?”
又感叹说:“没想到倪大夫心中竟这般高看我。”
他们第一个调查的是黛雪坊。
说着恰好走到了。
倪逾明走上去摸了摸墙上的花纹,像是发现了什么般,立刻朝身后的人说道:“向大人摸摸看。”
“怎么了?”
向倾承没多想,抬手就摸了摸。
倪逾明收回手,一双杏眼里满是惊讶,“大人竟没发现吗?这墙砌得都没大人的脸皮厚,”
说罢,便绕到后院,找到窗户进去了。
向倾承失神片刻,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眼前,随即微微垂眸,胸腔轻震,喉间溢出一声声低笑。
黛雪坊里面很大,唯一可疑的是内室有一间上锁的小单间。
两人对视一眼,向倾承拿了一根铁丝,对准锁口轻轻转动。
倪逾明挑了下眉,“向大人待在大理寺到底是屈才了。”
向倾承没抬头,但显然很受用她的说法,“可惜向大人更喜欢金子银子,开锁的俸禄可没当大理寺卿多。”
他这话不知道戳中了倪逾明哪处,让她笑了好一会。
只半刻钟,‘嗒’的一声,门开了。
刚打开一点缝隙,浓郁的香粉味扑面冲鼻。
倪逾明跟在向倾承的身后进去,满室浓香黏在鼻尖,闻久了只觉得恶心。
单间里蚌粉,香料所需的花和草本,定香的麝香等等,错乱摆放。
一张制作香粉的方子被压在桌案上,因她们的走动微微掀起一角。
并没有丝毫可疑之处。
倪逾明微微皱眉,“错了。”
向倾承手中拿了一盒制作好的香粉,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视线凝了片刻。
才道:“走吧,下一家。”
芳粉斋奇怪的是个暗格,转动堂内的花瓶门便开了。
但暗格里堆砌得是关于如何制作香粉的书籍。
还是错了。
出了暗格,正巧对着窗户,窗后是芳粉斋的后院。
向倾承走到窗前打量了一会。
后院摆放的都是些杂物,院角有颗树,树下放着几个篓筐,有正放着的,也有倒下的,里面装的都是些做香粉用的花草。
两个人又把剩余的铺子都查看了一番,竟没有一点发现。
错的,全都错了。
她们先前的那番猜测全都错了,可如何解释那种种疑点呢?
每家铺子相隔甚远,不停地走动,哪怕即将入冬,倪逾明的身上已然出汗,她拿出帕子擦了擦额间的细汗。
向倾承的视线落在她的帕子上,与之前给王瑞的素帕不同,藕荷色罗帕上,绣着一枝浅粉海棠,针脚细密。
她的身子好似一直都不太好,此时脸色苍白得吓人。
现在已经子时了。
花了一晚上的时间,但没有任何发现。
倪逾明的呼吸没有平复下来,似是问自己又似问向倾承,“不是香粉铺那会是哪?”
“到底是我们先入为主了,能遮掩气味的不止是香粉铺。”
向倾承不知道哪里拿出来一颗糖递给她,“还有食铺饭庄。”
“食铺饭庄?”
倪逾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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