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逾明回神看他,终是不忍心再说些强硬的话,“大人回去吧,和亲之事我有办法,大人不要把我想得太弱了。”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她做了所有事但无济于事吗?和亲便和亲,路上将那突厥主杀了便是,也算是为先前那百余个无辜女子报仇了。
只要不死,只要活着,那还不是绝境,总会有办法的。
人生在世,活着便能翻盘。
“可是……”
“没有可是。”倪逾明打断他,态度强硬,“向倾承,我说了不要把我想得太弱,不要总想将我拉到身后。”
“好。”向倾承平复了一下情绪,但嗓音里还带着分没消下去的哽咽,“你上回说待事情结束,再来谈情说爱这事可还作数?”
“自然。”
他停顿了一下,琢磨了半天才说出口,“那待事情结束后,你回过头来先看看我好不好?”
风过枝摇,二人立在树下,距离有些近,几乎能嗅到对方衣料上淡淡的香气,光影半明半暗,看不真切脸上的神情,静得耳边只剩下呼吸声,空气中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向倾承在等她的回答,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已经做好了她拒绝的回答,希冀的眼睛里没了光。
耳边是独属于倪逾明那份柔但清冷的声音,“嗯。”
向倾承僵住了,有那么一瞬,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待确定后,眼里骤然升起喜悦,眼睛亮了亮,那颗沉入深渊的心瞬间攀至高峰。
这份喜悦简直要冲昏了他的头脑,就像突然被老天眷顾,幸福悄然降临,脑袋晕乎乎的。
但不等他高兴一会,倪逾明冷静理智道:“但在事情平定前,我与大人便不要再见面了,大人也去了结自己的事。”
闻言,方才极速跳动的心渐渐恢复平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
“若没其他事,大人早些回去吧。”
向倾承看着她,“我看着你进屋再走。”
倪逾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屋了,动作干净利落。
人消失在视野里,周围安静得可怕。
男人眼皮半阖着,隔了好半天才眨一下,瞳仁里空得什么都没盛。
又站了好一会,向倾承动了动发僵的腿,才离去。
*
八月初。
烟州传来两道急报。
一是烟州发生多起失踪案。
二是城中疟疾横行,阖境遭染,百姓多罹此疾。
这疟疾传播极快,短短半月,满城沾染,街巷十室而病。
相较起来,前者没那么紧迫。
谢安立刻下令关城门,烟州离京城近,若是有流民进来,京城即刻失陷。
他难得沉下心来问,“想必各位爱卿已听说了烟州疟疾一事,爱卿如何看?”
有人回答:“回陛下,依臣看,此番疟疾,烟州人心惶惶,单单太医院怕是不够,还需身高权重者前去安抚人心。”
“可,爱卿以为谁去合适?”谢安眯了眯眼睛,“此番前去烟州有功者,朕重重有赏!”
这法子的确可行,但烟州百姓被困城中,只许进不许出,满城疟疾,稍有不慎便丧命于此,整个烟州此时如同一个毒缸。
谁又愿意抛弃荣华富贵去赴死呢?
大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有人站了出来,“陛下,臣有此意愿,但臣年岁已高,若前去不慎染上疟疾,怕是寿元骤消,不但安抚不了百姓之心,反而更令城中百姓陷入绝望。”
“回陛下,臣也有此意愿,可臣身子不好,难敌疟疾,怕是也不能安抚人心。”
“陛下,臣……”
“陛下,臣也是……”
一个两个全在推脱,谢安顿时火冒三丈。
抬起一个茶注就朝人群中扔去,瓷器碎了一地。
怒气窜上心头,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怒目圆睁,一声沉喝出口,“法子是你们自己说的,去又不愿去,难不成让朕去!?”
众人惶恐跪地,“陛下息怒,陛下乃一国之君,国之安危,怎可以身涉险?”
就在这时。
门口进来一个太监,双膝跪地,满头冷汗,看上去为难且不安。
“报!报…陛下,长乐郡主求见!”
谢安火气更盛,随手抄起个剩下的茶注就往太监额头上砸去,“这里是商议国之大事的地方,一个女子还要上朝?什么话不能结束后说?她不懂你也不懂吗?还是说你们觉得朕这个位置要换人来坐了?”
太监的额头被砸出血来,此时他也顾不上这些,一个劲儿地磕头认错,“陛下息怒,郡主殿下说疟疾一事她可去烟州。”
闻言,谢安的脸色立刻变了变,表情瞬时便柔和下来,任谁也看不出刚发过一通大火。
“罢了,宣郡主。”
谢迎姝身着淡青色的外裳,墨色的发丝仅用一根木簪挽起,不卑不亢地穿过众臣,她无事人群中发出的细碎声响,走到前方,恭敬地行礼。
谢安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动,“你当真愿意去烟州?”
谢迎姝答:“愿意。”
谢迎姝身份尊贵,又是瑞王遗孤,平日里便经常施粥,她的确是个不二人选。
谢安立刻叫好,笑容满面,与先前气红脸的判若两人,此刻就像真心疼爱孙女的祖父,“不愧是朕的血脉,勇气品性可嘉!你若办成,待回来,朕重重有赏!”
*
“这可怎么办呦!那么多太医去了都束手无策,这疟疾这么难治吗?”
“倪丫头,你说这疟疾应该不会传到这京城来吧?”孙大嫂面露担忧。
“若不能及时解决,莫说京城了,就是离得远些的地方也有可能染上。”
烟州疟疾横行。
倪逾明知道这事的时候有些意外。
所以上回见到的那妇人的子孙都是因染上疟疾而死?
如果是的话,这疟疾绝非普通的疾病,短短半个月,满城皆染,这般速度下去,京城失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疟疾来的倒是个时候。
她或许有个合适的理由拒绝和亲了,并且这个理由有七分概率能成。
此番烟州疟疾,太医院共去了五人,终究束手无策。
急报传回京城时,谢安为此大发雷霆。
皇城。
宫内大殿。
太医院剩下的太医战战兢兢地跪着。
谢安喘着粗气,暴怒道:“朕要你们有何用!你们当中有谁愿意过去支援?”
没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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