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5日,云城)
支援到了之后,他们才发现赵越消失了。
杜平和赵越,既是嫌疑人又是证人,一死一失踪。一大队大队长黎梁之和副大队长宋岩堂被停职。市局法制一度要把案子全权交给刑侦支队,是蒋支和戚政委顶着压力力争,在洗清嫌疑之前,案子才改由刑侦支队三大队和禁毒支队二大队共同负责。
七楼难得空了大半。往日最闹腾的东边大厅也整个静默下来,二大队默默地接管所有资料,每个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几个人听完蒋支的通知各自散去,脸上都挂不住。辛辛苦苦拼了两个多月,挖出那么多线索,却换来这么个结果,没人心里好受。可嫌疑人在指认现场一死一失踪,确实是重大失误——案子要查,这个过程同样要查。
谁也没办法。
许钧和任慕夏都是头一回碰上这种事,眼眶红了一圈。黎梁之看着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大队这么多人,因为他的失误陷进孤立无援的境地,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家,只好借口收拾东西,躲进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叶舒清看着还坐着发呆的宋岩堂,拍了拍他的肩:“去收拾东西吧。”
宋岩堂抹了一把脸,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以为你会大吵大闹,毕竟谁都知道这跟我们没有关系。”叶舒清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点燃猛吸一口,“太扯淡了,来根?”
宋岩堂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气:“怎么着,还不兴我成熟一回?闹也没用,又不是蒋支他们说了算。”
叶舒清站到窗边,看着遥远的远方:“你觉得是谁?”
宋岩堂也站了起来,看着叶舒清的背影轻声说道:“不好说,或许只是巧合吧,毕竟确实只有那一条路。”
“时间呢,这也能猜到?”
“反正不可能是我们的人。”宋岩堂斩钉截铁地说道。
叶舒清回过头,两人对视了很久。半晌,他低头笑了一下:“是的,不可能是我们。”
宋岩堂看着背光处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老叶,第三回了,7·29惨案、邓九乡死亡时间,加上这回,已经第三回了,我实在没办法——”宋岩堂情绪上涌,但他硬是压住了,低下头黯然说道:“我相信不是我们一大队。”
......
中午十二点多,每个人都收拾完了。宋岩堂把大家叫到会议室,开了个短会。
会议上气氛格外沉闷,宋岩堂强打起精神,笑着对大家说:“都精神点!这不等于白捡一段假期吗?平时一个个喊累,机会来了。小任,你进禁毒支队就没休过假吧?小许,你不是念叨没时间搞你那红蓝对抗?这下有的是时间了。”
“宋大——”任慕夏只是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会议桌上,惊地每个人心里一颤。
“哎,这是干啥?放假多开心啊,来来来大家都笑一笑,这破事不用咱们管了,多好啊。”宋岩堂走到任慕夏旁边,拍拍她的肩,小声说道:“小姑娘坚强点,这关不难过,咱们一块儿,过得去的。”
黎梁之的难受不比任慕夏少。可他想了想自己的身份,又想了想这段时间大家对他失忆的事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是站了起来:“各位,这段时间我们都辛苦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辛苦没换来结果,反而落到这个局面,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接下来我和宋大还有笔录要做,还有调查要跟进,只会更难熬。”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一遍,“可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接受。那就不如像宋大说的——把这阵子当成年假,好好歇一歇。等调查有了结果,百合案还没完。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个人,一个都不会缺席。”
几人强颜欢笑,晚上难得抽个空聚餐,靳俊华和祝妤仪也来了。一顿饭下来,心情松快不少,终于也能坦然接受了。
“这段时间住哪?不如住我家吧,”宋岩堂把黎梁之带回值班寝室,又觉得不妥,“别一个人待单位,心里堵得慌。”
黎梁之摇了摇头:“你送我回家吧,刚好我认认门,你应该有我家钥匙吧。”
宋岩堂一愣:“现在吗?是不是有些晚了,你家里三个月没住人,等明天找阿姨上门收拾一下再说吧,今晚去我那凑合过一晚。”
黎梁之想了想觉得说的有道理,所以简单收拾了一番去宋岩堂家呆着了。
一直到在客卧躺下来,黎梁之还有点不真实感。
因为他和宋岩堂其实就是上下楼,宋岩堂当年精心挑选研究了半年的楼盘,黎梁之嫌麻烦干脆买了同一个小区,就是面积大了四五十平方米。
宋岩堂想到这就开始吐槽,黎梁之不光没有任何感谢,直接霸占了他的劳动力,反而还买的比他还大。
一直压抑的心情难得因为这点小事有所好转,等到宋岩堂也意识到的时候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梁之,你觉得会是谁呢?”宋岩堂进主卧前冷不丁丢下这么个问题。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没有答案,没有人会有答案。
他又想起三十岁的自己叮嘱过的话。脑海里慢慢浮起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可那念头太可怕了。他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个不着边际的答案丢出去,手却碰到了枕头下那部正拼命发着刺眼白光的诺基亚。
“喂,小黎?”三十多岁的黎梁之那温润靠谱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十八岁的黎梁之简直又回到了那个遇事不决可以找父母、找老师、还可以找陆鸣川的年纪。
“哥——”一个字之后,他没忍住哽咽了,这是头一回,他毫不遮掩地,在三十多岁的自己面前哭了出来。
对着十二年后的自己撒娇哭泣,十八岁的黎梁之想想有些奇怪,但却忍不住;三十岁的黎梁之反而欣然接受了这一切,毕竟在十二年以后的光景里,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何况长大后他学会最多的就是从容地接纳自己,而不为难自己则是值得一生践行的箴言,三十岁的自己做不到,十八岁的自己可以任性。
“怎么了?你慢慢说,百合案有结果了吗?”
黎梁之不住地点头,但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是看不到这一切的,他只好黏糊着嗓子长话短说大概介绍了一下。
说到仓库,说到乡路火拼,说到夜探崖山的时候,三十岁的黎梁之明显愣住了,他数次想打断小黎的话,想问他有没有受伤,但他到底都忍住了,因为他直觉今天的小黎可能会有更重要的话说。
“押解的过程中杜平死了、赵越失踪了,一大队全部被停职,案子交给了二大队和刑侦三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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