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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3章

盥洗、祭酒、同牢、合卺、对拜、结发礼,都是按照正经昏礼仪轨走的。馔案用妆花的桌帷装饰着,饭菜很丰盛,有松鼠鱼,田鸡饭,山药糕,炒野蔬,奶皮烧饼,赤豆汤。

尚未礼成,但他好像多一点眼神都懒得给,开始自顾自地倒酒夹菜。他从容而节制地将鱼肉挑走,另一只手自然地将宽大的袖口收到腕侧,举手投足流露着与他身份不符的矜贵。用完几道盘子,最后浓茶漱口,动作一气呵成。

方才在文记粉馆吃了不少,她只吃了几口,便觉得食之无味,于是决定起身梳洗。在外一日,多少也累。

在她拆簪、卸妆的工夫,那男人早已退到架子床旁,将外衣脱下,整整齐齐地搭在衣架上,以一个古怪的姿态横在床沿,已经阖眼。

她一个人站在安静的房间里,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男人毫不顾忌霸占了床位,自己反而像多余的那个。

而他们的婚房,床只有一张,被子也只有一张。

“你……”她硬着头皮开口。该说什么?让一让?

男人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她。

沈关音心中没由头地蹿起一股冲动。她看着男人,说道:“你是不是骗婚贼,跟他们一起耍我呢?”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能这么说:“你为何这么认为?”

“你早就知道这件婚事是不是?你说你不想离开柴房,可第二天你去哪了?帮我撬锁、一副很好心的样子,骗取我的信任!”

还戏谑她迟到,这不是明摆着知道这则婚事吗?就在田庄等她吧。

实际上,沈关音到达田庄的时候,吉时早就过了。他坐在馔案前,听到下人回话:花轿是按时出发的,但迟迟等不到人。他神色稳如泰山,心里却想着两个字:逃婚。

他在想什么?若她跑了,这门亲事自然就黄了。因为这也不是他想要的。

结果这女郎偏偏还来了,老老实实地被轿子抬进来,走到他的面前。

既然要成婚,为什么还迟到?若是对婚事不满,为什么不跑?还在这里振振有词地骂他骗婚贼。

祝劭元看着女子认真的神情,唇角扬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地说道:“你还是早点睡吧”。

这副表情让他看上去更像个得逞的骗子。

但他穿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完全没有要碰她的意思,茉莉香丸白含了。

反过来想想,既然他没有意愿和她圆房,他会不会也是被迫成亲的?

她越想越没头绪,便穿着寝衣,钻到了架子床里面。

她仰躺着,想起今日的种种,越来越焦躁。遂翻了个身,把被子猛然一扯。一大半被子瞬间被卷走,祝劭元的半个身子都暴露在料峭的寒夜里。

男人没有马上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扯了一下被边。谁想,沈关音根本没睡着,还死死抓着被子不放。

“我冷。”他几乎是低声恳求。

看她似乎真的不打算分给他一点被子盖,祝劭元只好自己起身,把那件儿深青色仙桃杂宝纹道袍取了下来,盖到身上。

沈关音听着背后人的动静。他的动作很迟缓,呼吸也比寻常重了几分,有那么两三次,她好像听到了一声极为压抑的气声,就好像是被撕扯而产生疼痛的反应。

她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子,将一半被子还了回去。黑暗中,他肩膀的轮廓清晰可见,唯独有一点,他似乎在坚持侧躺的姿势。

“你怎么了?”沈关音终究还是没忍住。打从在柴房见到他时,便觉得他的行为有种说不出的僵硬感。

“有些不舒服。”他闷闷地说道。

“不舒服就去看病。”沈关音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断言,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骗你。”他许久才开口,像是对自己说的。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

第三日,沈关音晨起梳妆。手里挽着把月牙梳,乌色油亮的长发打到胳膊肘。她在主腰外穿了件藕荷色合领纱衫,藕节般白嫩的手臂在清透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在她的手臂上流连了一瞬。虽然醒得早,却没马上起来,而是倚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她梳头。

只见妇人纤柔白皙的手将头发拧出一只一窝丝来,她又打开一只仿螺钿的妆奁,对着里面挑挑拣拣,取了一只红丝绳扎上,戴上香草和方胜。明明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他却盯了半晌。

沈关音转过头,眸色不悦:“偷看?”

她倒是挺敏锐的。祝劭元带着一点被戳穿的窘迫笑了笑,不像是要认错的样子。

沈关音乜了他一眼。男人的脸色今日又黯淡了几分,不是健康的莹润之色,若不是阳光透着窗棱打到他的脸上,恐怕就跟墙皮一样白了。

她放下梳子,表情愤愤。这人不仅是骗婚贼,还有点登徒子的脾性。她想把他也从头到脚看一遍以示回敬,但这男人竟捂得严严实实,连一节手腕都没露出来。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成婚,”他忽然开口说道,“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你想不想听?”

“少废话,直接讲!”

他说道:“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打听青州和京城的动向,要快、要准、要最新的。作为回报,我承诺给你一张和离书。白纸黑字,有画押,事成便给。”

沈关音问道:“你规定的期限是多久?两个月,半年,一年?还是十年?能不能说清楚?”

“两个月,”他顺着沈关音给的条件,挑了个最短的时限,“如何?”

“那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会兑现承诺?若是老爷和夫人不同意和离呢?”沈关音狐疑说道。先不说骗她的事,就冲他撬锁的样子,她都没法把他往好处想。

床上的男人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嫁娶,是你我之间的事。乔夫人既不是你母亲,孙大郎也不是我的岳丈,他们不过是主婚人而已。”

沈关音想了想。看来是这个意思:他想娶,便能娶;他想休,便能休。夫权为天么?他一个管事外甥,拿来这么大权力。

“成交。”沈关音却同意了,因为别无他法。她将月白串枝山茶花罗褙子拿过来,准备换上。

“今日开始算。”祝劭元嘴角一勾,带着几分讥讽说道:“你等会儿要出门吧?代我向岳父母问好。”

沈关音看了他一眼。明知道不是她亲生父母,还拿这称呼膈应人。

孙府田庄规模不小,每日的固定时辰,都有下人来搬货。向里走,便分散着几栋庄舍,沈关音就住在这里。青石板铺路,凿水池,砌小假山,池边又放着一圈盆景,排场极大,比府邸还有生机。时下正是金秋九月,园子里摆了约莫十来种颜色的松叶菊,长得和小孩一般高,在微风下摇曳生姿。

如此美好的秋景,沈关音却没什么心思观赏。不多时,她就要坐上马车,回城中拜访乔夫人,是为“归宁”。

乔妙荣只是她的姨母,与沈关音的生母乔淑人是堂姐妹。奈何乔淑人去岁去世,这次婚事又是孙家主婚,乔夫人便承担了“母亲”的职责。

沈关音没有什么能带给乔夫人,便随便取了一叠暗纹杭罗,不算多,只够做一件上衣。

临到出门前,膳房的张嬷嬷叫住沈关音:“姑娘,莫忘了你的郎君。回门是夫妇一起的。”

张嬷嬷把食盒递给沈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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