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关音逐渐觉得,她和这位有名无实的夫君逐渐开始形成的一种略为微妙的关系。
接下来几天,照常帮他熬制煎服的汤药,其余时间,他们也在同个房间进食、睡觉。起先,两人对外还像寻常夫妻一般,不过打从前日开始,每次她来,男人都躺在床上睡觉。直条条的,像只被掰直的虾。
她不禁开始怀疑,次次都在睡觉,未免太过巧合。不过,今天她撤走案盘时,她的食案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玛瑙网巾环。
她对男性身边物的印象多数模糊,因此不敢肯定这个巾环是谁的。为了少生事端,她先将这个小物件收了起来。
不过,她现在关注的事情不是这个。
她想借着今日送药的机会,躲在外面偷偷观察他。她想知道祝劭元是不是一等她走,立刻起来胡吃海喝。
还是他根本不想搭理她?
她端着药碗在门口纠结半晌,最后还是决定进去。
沈关音端着一晚黑漆漆的汤药进了房间。男人疑似故技重施,依然背对着她躺在床上。
沈关音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下药碗就走,而是开始编排:“这次煎药的火候不够,现在不喝就凉了。”
见祝劭元没说话,沈关音走到床边,试图观察他是睡是醒。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的亲身照料让她放下了男女大防的顾虑,沈关音竟然不自觉伸出手,轻轻扣住祝劭元的肩膀。
男人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上手,他被吓了一跳,肩膀瞬间绷紧,手肘下意识地往后缩。
一个剧烈的动作,不偏不倚撞到了沈关音端着药碗的手。
一整碗汤药当即泼洒出来,全都泼到了男人身上。
幸运的是,他上身只批了一件衣服,还算好处理。而裤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大块黑水渍,不多不少,洒得正好。
就算他想装睡也不可能了。他坐了起来,看着裤子上那团糟糕的痕迹,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一抬眼,便对上沈关音水汪汪的眼眸。脸型圆润饱满,偏偏下巴收得有些尖,本该柔情的桃花眼多了些疏离,墨色远山眉不挑不垂,脆弱和清冷交织,便成了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她无助的拿着碗,声音越来越小。她把下巴往下埋了埋,带着实打实的歉意。
他将她手里的碗拿过去,把剩下的一点底也喝了,说道,“我去拿手巾。”
“我帮你擦。”沈关音提议道,说着便拿过雕花面盆架上的月白色汗巾,放到铜盆里淘洗了一下。
祝劭元想婉拒,“我自己来。”
沈关音执拗道,“我帮你。”
略微粗糙的手巾像削皮刀一样,在他的皮肤上刮来刮去。
他忍不住绷直后背,想把手巾夺过来,“我自己来便是,不必劳烦你。”
措辞很克制、礼貌、温和。
“不行,”不知道犯了她哪根神经,沈关音坚持道,“我帮你。”
祝劭元耐着性子跟她纠缠:“不用……!”
沈关音的手微悬,莫名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想说,我自己来就行了。”
他伸出手,打算把汗巾接过来。沈关音清楚地看到,他手背上有几道浅青色的筋脉微微凸起,随着手臂蔓延到一颗小小的朱砂痣上。
她将汗巾递给他时,他的指尖短暂地碰到了她,不过他马上就蜷了回去,拿着汗巾擦拭身体,动作慢条斯理,当她不存在一样。
“我好像少了个东西。”他忽然说道,自然地像随口一提。
沈关音拿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个网巾环,值不了多少钱。”他放下汗巾,把抖了抖外衫,“但是我也用了挺久了。”
祝劭元故作轻松地将汗巾叠放整齐,准备套上外衣。
“等等,你的裤子还是湿的。”沈关音忽然打断了他,“你得……嗯……不能现在穿。”
他表达了自己对网巾环的坚持:“我知道。但我的巾环丢了。”
沈关音还在纠结裤子的事。
祝劭元真是巴不得把她撵出去,可他没法说出口。打从沈关音刚刚拿着汗巾帮他擦拭时,那股似有似无的幽香又开始像只毛绒掸子一样,一下一下勾着他的神经。
身体……似乎有些不听从他的意志。
那块布料微微绷着,他想用外衣遮住,却被沈关音无情戳穿。
祝劭元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只想快速平息事态,回复正常。
“我帮你找网巾环。”沈关音在她身旁站了半晌,忽然说道。她开始在房间四周东翻西找,孙府的耳房不大,但放置的柜箱多,或许只是掉在哪个小角落里。
她转了一圈,没找到网巾环的影子,便转到架子床旁侧的茶几翻找。忽然,她的余光瞥见祝劭元的手停在腹部的系带上,另一只手扯着一件大氅,似乎在掩饰什么。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
沈关音的目光微微一停,随即别开了眼。
她忽然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的藏书匣,脸颊染上了一层桃色红晕。那里放着的,是她自己的,也从未给别人看过的东西。
“我先出去了。”她仓皇转身,匆忙离开了房间。
祝劭元紧绷着的后背终于松懈下来。他倒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
沈关音在孙府里找了个没人的院落闲逛。
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半晌才落下。
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巧带着一阵风经过。
“甘管事!”
沈关音正坐在花圃的石坛上发呆,看到那个影子,赶忙提裙起身。
那男人听了,笑呵呵地转过头。甘管事大名甘德旺,约莫三十多岁。他刚从隔壁县回来,穿着一件天蓝色披风,头戴平巾,显然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沈关音绞着手,说道:“管事的,借一步说话。”
两人去了膳堂旁的茶房,挑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沈关音说道:“一路上辛苦不少吧,我给您叫了份茶和点心,有些话我先问问。”
甘管事脸上堆满笑:“那我就不客气啦,沈小姐。你想问什么?”
“您外甥的事。”沈关音拿捏着措辞。
甘管事舀起一大勺饭:“祝二,他怎么了?”
原来他名叫“祝二”么?就叫二?
正想着,茶点也上来了。两杯茉莉花茶,佐以京城流行的艾窝窝。
沈关音神色有些为难:“看在您是他长辈的份上,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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