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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鬼愁

顾栖川脑中浮出了这个问题。

那人长发散落,披了一身,仅用一只骨筷随意地束了一下,但束和没束的效果,区别不大。

黑发下的肤色却白的吓人,甚至连唇色都几乎白得透明,似乎一碰就能流走。

可偏偏从眉眼来看,来人又生的极为美艳妍丽,长眉入鬓,一双狐狸眼狭长上挑,左眼角含着一颗泪痣,双眸漆黑如午夜汪泉,柔中带情,媚中带寒。

真真一个秋水为神玉为骨。

顾栖川看怔了片刻,心想这南州果然古怪,竟有这般又鬼又妖的人。

那人坐在木质轮椅上,没有穿斗笠、也没有穿蓑衣,身后的侍从一手撑着宽阔巨大的油纸伞,一手推着轮把。

依永烟急切地走上前:“怎么出来了?怎么也不穿……”

说着就要把自己的蓑衣脱下来。

那人只轻轻地摇了摇头,就止住了依永烟的动作:“太重。”

她的声音空洞而清冷,仿佛来自悬崖深处,带着刺骨的风寒与凄冷。而那单薄的身子似乎也是真的承受不了蓑衣之重。

依永烟却像是习惯了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念道:“蓑衣是太重,新制的油绢衣应该也快到了……”

穿着油绢衣的人走了过来,顾栖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位是?”

依永烟却像是母鸡护崽一样将他半个身子遮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顾栖川,说:“这是在下府中请的女师爷,担心我才来的,与此事无关。”

岩广知心知一涉及此人,依永烟就像炸了毛的老虎,赶紧上前打圆场:“是的是的!”

顾栖川轻笑一声:“怕什么?护成这样。我又不会把她吃了,搞清楚,现在是你要把我的随从沉江。”

“顾县令说笑了。咳……咳咳……”那人拿着手绢,掩了掩唇角,继而伸出手,她的五指纤细修长,白皙却格外瘦弱,每一条经络都明晰可见,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上面有许多细碎的划痕伤疤,交错着爬满了整个手背。

她轻轻拍了拍依永烟的手臂。

依永烟神色有些犹豫,最终却还是依着她的意思,侧着走开了两步。

那人抬眼看着顾栖川,浓黑眸色深不见底,唇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在下,夏愁。”

顾栖川饶有意味地微眯着眼,咀嚼般念着这个名字:“夏愁,夏、愁,有这么愁吗?”

夏愁收回手臂,像是被雨水湿气冲刷过的森木,散发着淡淡寒意,幽幽道:“愁啊,如何不愁。等顾县令在雨林县度过一个夏季,就知道,实在是愁。”

雨幕如瀑,在伞边形成了一道帘,帘下的夏愁却格外平静柔和。

美的像一幅画,却也像一个死物。

毫无生气。

顾栖川眼神带笑,哼了一声:“那敢情好啊,二爷活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愁字怎么写。”

“眼下不就是个愁事。顾县令的手下不知死活、上了神树。按规矩该沉江了事,可惜顾县令又舍不得。”夏愁说完这些话,像是就累着了,向后靠在椅背上,任由长发流落到肩膀、手臂、膝盖。

那些发丝像是藤蔓一样护着她。

“这有什么愁的?我的人,谁都别想碰。”顾栖川一把握住腰侧的大刀,摆下有恃无恐的架势。

“这……这!”岩广知眉头紧皱,就差哭起来了,“夏爷,你别拱火呀!快帮着想想办法咯!”

“咳……咳……咳咳。”

暴风疾雨再次狂炫,即使雨伞再大,也有几缕吹进了夏愁的胸膛,凉的她再次咳了起来。

夏愁身后的侍从弯下腰,担心地询问:“主子……”

夏愁摆了摆手,随从便会意,不再说话,重新站直,将雨伞往夏愁身里偏了偏。

依永烟在一旁急的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顾栖川见状,眯了眯眼,语气却依旧懒散:“夏师爷身体抱恙就回去休养,何苦在风雨里遭罪。”

“多谢顾县令关怀,也不枉我不辞霶霈来一趟。”夏愁抬头看了随从一眼,“夙洱,把东西拿出来吧。咳咳……”

夙洱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简,道:“此乃雨林庙僧统的手卷。可是我主子千辛万苦求来的。”

顾栖川闻言,挑眉看向夏愁,只见她像是全然没有听到后半句话,只是咳得更紧了。

岩广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冲上去接了过来,打开的时候手都有点发抖,看到手卷内容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接着走向百姓,一手将手卷举起,一手指着扶风,大声道:“僧统已经请示神佛!这位壮士刚刚上神树是得了应允的,不用沉河了!”

本来群情激奋的百姓们,听到此话,竟然不疑有他,旋即纷纷双手合十,额头微颔,双目皆闭,做祈福敬佛状,全然不顾大雨滂沱,齐声道:“我佛慈悲,无量佛光!”

岩广知冲大家伙摆了摆手:“好啦好啦!热闹也看的差不多了!雨下这么大,别淋病了!都回去吧,散咯!“

百姓们倒也算听他的话,闻言都开始往回走,只是临走前每个人都忍不住瞪了一眼顾栖川三人。

“快快快!把人拿下来!”岩广知开始招呼着衙役,走到神树边,把吊在树上的人接下来。

“这就行了?”沉月小声嘀咕,“也不怀疑是不是假的?”

“僧统手卷,材质乃是百年榕树所制,岂能有假。”夏愁身后的侍从笑讽道。

“哦。”沉月悻悻,转而又问,“内容也不怀疑。”

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咯咯地笑起来:“纵观整个南州府,谁敢假传僧统之话?不怕被雷劈啊?”

顾栖川闻言,俊眉愈蹙。

早就听闻南州府信仰佛教,敬畏神佛,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朝廷官员的随从因为上了所谓的神树就要被沉河,僧统区区一卷手书就能让他们改变主意。简直是倒反天罡!

不远处,夏愁靠着椅背上,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勾勒出一片阴影,不急不慢道:“顾县令来的第一天就失了大半民心,以后治县怕是不容易了。”

“怕什么。”顾栖川走到他面前,不置可否,弯下腰半个身子探进伞中,压低声音笑着说,“容易我就不来了。”

他从来就不知道怕。

夏愁像是被他周身的寒雨气所扰,又不习惯与人如此接近,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可惜她后面是轮椅,退也退不到哪去。

夙洱见状正要上前护着自家主子,却见顾栖川已然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油绢衣脱下来扔给她:“穿上吧,算二爷疼你的。”

此话不假,顾栖川在京城纨绔中数二就没人敢数一,自是懂得怜香惜玉。

而眼前人确实,美的让人心动,也碎得让人心疼。

夏愁狐狸眼瞟了他一眼,眸子看不出喜怒,手上却将油绢衣随意叠了叠,递给夙洱。

夙洱了然,接过油绢衣又递回给顾栖川,微笑道:“我主子不穿别人的衣服。”

接着又觉得漏说了什么,补充道:“哦,她嫌臭。”

夏愁:……

“哈?”顾栖川不知是气笑了,还是气笑了,“都淋成这样了,还穷讲究。不怕咳死啊!”

夏愁纤长的手指挠了挠额间,歪头轻声笑道:“倒也不怕。”

“哎哟!!!”

“哎哟!!”

“哎哟!”

神树那边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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