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也藏拙了吗?”余景承垂着眼,不再掩饰视线,扫视着整条街道来往的人流。
是啊。
不论是在朝廷眼中,还是在稍微懂一些时政的普通人眼中,北境的将领都没有那么顺从。
在余景承来到北境,拜入宣瑜麾下被发掘之前,宣瑜也不过是个屡屡战败,被原本对他寄予厚望又失望的老将领们指着鼻子怒骂的“透明人”。
若非“三皇子”的名义和身份能够短暂为流离失所的当地民众带来一丝慰藉与心安,宣瑜的到来可以说没有任何作用。
甚至偶尔对他抱了一点点期许,将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抛出,他也只能攥着兵书翻了一遍又一遍,支支吾吾地咽了口口水,沉默着与其他人面面相觑。
而后大败敌军的战役后,除了真正身处北境的居民,并没有人做出太大反应。
毕竟这份有关于领土的争端已经不知道维系了百年又或是更久,一次胜利,又能持续多久?
甚至没有人敢保证第二天夜里,那蛮横的敌军会不会干脆趁着半夜冲回来,便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打个痛快。
不过平静至今已三月有余,余景承隔着千里的遥远距离,也能够从简短的急报中感受到对方的蠢蠢欲动。
传言中,因三皇子宣瑜心系中原帝位,铁了心保存实力,不愿出兵应战,诸位资历深刻的老将皆有异心,恨也怨,但又毫无办法。
而真实情况则是,余景承早已与各位前辈沟通好,一切皆已继位为先。
在北境的这些年,宣瑜并非毫无进步,他提得起重枪,拉的起弓箭,在战场上砍下的头颅,亦能够堆成小山。
他能够将兵书倒背如流,能够在危急关头做出坚决的决定,并承担后果。
同时也明白,一味隐忍,一味让步,只会得到轻视。
一次又一次上书求兵,求粮,未果。
余景承苦口婆心地质问留守在北疆多年愚忠,官衔一个一个耀眼却除却战场上毫无权利的将军们。
“若不去争,若不去夺。”
“新帝继位后,仍然会忘记北疆的孤立无援,咱们的日子不会有什么改变。”
在中原顽劣的皇子,未见过壮丽的北国风光,未见过车马嘶鸣、刀光剑影的争斗,只会在一次次议论朝政时,轻描淡写地赏下几套宅子作为借口,委婉拒绝加派兵力的请求。
例外总是极少数。
更何况当朝的皇子,声名也好,真正但又短暂的几次见面也好,不论是北疆的将军们,还是余景承,都能够笃定。
他们都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包括几年前的宣瑜。
而在余景承的到来后,直至今日,他已经比起其余皇子足够出众。
再多加时日,成为一位贤君,又何尝不可?
从余景承在会谈上后的,整个北境的将领、士兵都已上下一心,决心一切以宣瑜登上皇位为先。
待到那时,何须看他人眼色?
宣瑜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挥师向北,将整个北疆蛮族赶出草原...
...
仇姚顿时心下了然,不再担忧。
他抿着唇也站到了余景承的旁边,眼瞳被满街不熄的灯火照亮,“老大,我还有一个疑惑。”
“您现在的意思是,”他手指那巷末被堵地水泄不通的首饰店,“那几家店铺或许是五皇子的手笔。”
“可钱庄老板那边,我确认过的开业时间早地可怕,显然是继位诏令之前就有的布局。”
“甚至今日老大你给过外貌特征的可疑人士,并没有全部来到这条街道,而是散布在了整座城镇,我怀疑,他们根本不止一个据点,不止在这条街道有所布局...”
余景承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将视线聚焦到了十方街的另一个路口,“那里,坐落着嘉州城最大的首饰店铺。”
仇姚很疑惑,因为在他的认知中,一个商人的商业版图不应该有重合的部分。
余景承也看出了他的疑惑,耐心解释,“近些年从西南和沿海兴起的首饰与服装,对中原的行业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大批个体商户涌入中心城镇,竞争激烈,各有优势,打得难舍难分,但从没有谁能够真正撼动本就扎根于此的主流商户。”
“主流商户绝对不能够明面上推出带有异域色彩的商品的,这不仅会让顾客认为他们没有足够的自我认同,同时也会更加让这股异域风格猛烈。”
余景承舌尖抵了抵尖牙,托着下巴,像是沉浸在了某种情绪之中,“而这个时候,扫除其他竞争对手的最好方法,不是一成不变地维持现状,等待着别人超越...”
仇姚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而是直接再开一家店铺,推陈出新,直接抢走其余个体商户在此次潮流中扮演的‘新’角色,并用厚重的资本砸出排场。”
“这下,这家店铺无疑是规模最大的异域风店铺,也是世家小姐们除却原本店铺后唯一倾心的店铺...”
“而后这整座嘉州城,只会有两家鼎立,普通百姓眼中,他们是不折不扣、风格不同的竞争对手手,”仇姚越说心跳的越快,“但总归所有的利润,只握在一个人的手中。”
“这简直...太可怕了...”仇姚叹为观止,他从未听闻这样的方式。
心中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爆粗口,心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商战方式,自己斗自己!!?
“可是,”仇姚抬头,眼神里带着探究,“老大,万一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测呢?您能够想到,不代表别人能够想到啊...”
“不过咱们未来也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去经商...”仇姚心中正畅享着未来呢,却被打断。
“不,”余景承的面庞染上了几分怀念,“这种方式,早就有人用过。”
早在许多年前的南境,海的另一边逃来了许多难民。
最开始,在居民的宽容下,他们暂且安顿下来,后来无意间发现大汉并没有对海有更深的了解,将取蚌技术和珍珠带到了南境。
而在这种低廉又珍稀的玩意彻底风靡后,他们却完全忘记了往日的恩情,开始大幅涨价。
几次转手到江南地区,甚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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