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休沐,依两日前与苏信商量好的,陆离打前阵,苏信黄雀在后。
这次定下的房子除了租金略高,别的都还合适。陆离虽肉痛,还是付了定金,敲定交房日期。
办完一应手续,便往大相国寺而去。
大相国寺今日开集,人流熙熙。兜了几个圈子,确定没有尾巴在后。陆离熟门熟路地绕到景德寺后门,拐了两道小巷,到旧衣铺子隔壁的茶楼候着。
陆离用心一打量,也看出这茶楼不错,苏信的眼光很好。
此楼是看着小,肚皮却大。楼作两层,一楼大堂约三间大小,做散客生意;向外另抻出一间大小的檐子,可做露天茶摊;二楼则辟出三间雅室,闹中取静。
只需请五人便足可应对。一个掌柜兼账房,一个茶博士,一个厨娘,两个跑堂。
一壶茶下肚,苏信也上了茶楼。
“你猜得不错,果然有人从中捣乱。”
—
从苏信处回来,陆离心中有些忐忑。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总觉得麻烦事不会停。果然,脚刚迈进院门,卢嘉便递上一张拜帖。
“郎君昨夜回来得太迟,我不小心睡着了。早上醒来时你又出了门,这拜帖是昨日送来的……”
陆离早上出门急,没注意桌上有拜帖,奇道:“送帖的是什么人?竟知我的住处?”
“拜帖是送到了枣子巷,昨日一个跑腿的小子送来的。”卢嘉回答完,也觉得奇怪,“枣子巷的如何知道要送到咱们这里?”
陆离倒是晓得:不是云蔷还能是谁?
打开一看,是开封府知府曾容昇递来的,庆贺他嫡孙周岁的生辰宴。
只是,这位开封府知府,她与他从未打过交道……怎会好好的邀请她呢?陆离不等细想,已准备赴约。毕竟是管京中事的上官,迟早会打交道,人家既送来拜帖,她不好拂人面子。
一看宴会日期。糟糕,正是今日。来不及好好备份礼了。
卢嘉听说是曾知府孙子的周岁宴,将西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能充作礼物的。
东院的小丫头来送点心,见二人忙得似一对乌眼鸡。问了内情,将点心放下便走了。
陆离打开点心一看,觉得卖相十分好:“将这点心好好包一包,也能当礼物。”
卢嘉很无奈,还有点沮丧,仿佛今日才知他主仆二人一贫如洗的境况,且又新添上一条——主子不靠谱:“才满周岁的奶娃娃,牙都没长出来,你送点心给谁吃?”
主仆二人就此正要争论一番。方才送点心的小丫头又回来了,捧着一只漆盒,给陆离看。
“娘子听说官人有难处,让我送来此物,官人瞧瞧,可当得贺周岁礼物?”
盒子揭开盖子,递了过来。卢嘉见陆离在发呆,便接过一看,赞道:“这玉章好精致。”
盒中柔软的丝绒中,嵌着一枚佛手玉章。形如佛手,色作青白,光华内蕴,水色十足。文人墨客最喜这等玉色,寓意“做官清廉,为人清白”,倒是极好的生辰礼。
只是,即便陆离平日不重金玉之物,也看出此章定然价值不菲。
小丫头笑道:“云娘子说,这章留在她手里,也没处用。官人先拿去用,以后拿别的谢她就成,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兔子一般迅速溜了。
陆离虽心知不该在此时拿云蔷的东西,但形势不允许。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先应了急,回头再与云蔷计较。
她换了衣裳,提着经过卢嘉用心包装后的礼盒,上了曾容昇的府邸。
曾府今日张灯结彩,十分喜庆。
陆离献上礼,录了名。原本打算混在人群中,酒过三巡便告辞而去。
谁料曾家的府邸修得豪阔,她开席后不久想去更衣。一名小仆提着灯笼带她七绕八绕到了更衣处,洗完手出来,小仆却不见了。
一片漆黑中,陆离犯了难,她不曾记路。
向着灯火明亮处走,总不会出错。陆离瞧准了方向,慢慢往前挪。谁知才走了没几步,前方来了两个提灯的女使。
将灯笼提了提,照见她的脸。
一名女使笑着问:“可是陆待制?”
陆离心下一松,连忙点头:“正是。”
那女使声音里有了笑意:“陆待制,请随我来。”
陆离答应了,抬脚跟了上去。谁知这一“跟”,仿佛离那处灯火越来越远。莫不是两位女使带她抄了近道?
水声渐起,四处黑影憧憧,显然花木愈来愈葱茏,四下也愈来愈幽静。
陆离心中七上八下,忍不住开口问:“两位娘子,这是带我去哪?会客厅仿佛不是这个方向?”
女使笑道:“陆待制跟上来便是,婢子总不会戏弄于你。”
“娘子说笑了。”
眼前总算现出光亮,陆离才要松一口气,随即又提上一口气。她再是糊涂,现下也瞧出来,她已身在曾府后院,也就是曾府女眷所住的院子。
陆离迟疑着不肯再走了:“两位娘子,我一个男宾,不宜进女眷所居之处。”
两名女使对视一眼,一起笑出声:“陆待制,莫要慌张,是我们老夫人想见你。”
说罢,二人一人挽住她一只胳膊,竟将她拽进了堂中。
绕过屏风,堂中果然坐着一位老太太,满头银丝,周身锦缎。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瞧见陆离红着脸被拖进来。忍不住“哎哟”一声,笑斥道:“两个没规矩的丫头,怎对状元公如此无礼?”
两名女使松了手,笑嘻嘻站到老太太身边:“陆待制持身甚正,不肯进女眷的院子。”
老太太闻言笑了一通,将陆离上上下下一番打量。向一名女使招了招手。那女使俯身附耳,只见老太太嘁嘁喳喳吩咐了,女使抿嘴笑了,出了屋。
陆离一头雾水,见老太太一通忙活,终于闲了下来,她见缝插针,恭恭敬敬朝老太太行了个礼:“向老太君问安。”
“状元公快坐下罢,让老身好好瞧瞧。”
陆离只得坐下,心里隐约猜到这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得想个什么借口赶紧告辞才好——也不知这老太太是临时起意,还是曾容昇今日递拜帖给她,原本就是别有用心。
老太太问了几句闲话,她答得恭敬且惜字。
眼光一扫,见角落里放着一只漏刻。
陆离正要借时间不早告辞离去,屋外忽然裹进一阵香风,随即是几声银铃般的笑声:“老祖宗今日好兴致,还没歇下呢?”
银铃的主人徐娘半老,风韵尚在。身后跟着五个穿锦戴花的小娘子,进屋给老太太见过礼,依次坐好。
六双极为相似的杏核眼,齐齐向陆离看过来。
她只知李善怀曾有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如今都定了人家。谁知曾容昇竟有五个待字闺中的女儿。
陆离也不知怎么熬过的这一刻钟,上一世并没有这一出啊!
——自然没有这出。
说起来还得怨她自己。若不是她复审方柏舟一案,原本的开封府知府杨胜庵怎会被贬至黄州?开封府知府这个位置不空出来,曾容昇又怎会得到这个升官的机会,填了杨胜庵的坑?
曾容昇平日烧香拜佛,最信缘法。他得此机缘,又去寺里卜了一卦,卦象中说近日有天乙贵人出现,能旺他。曾容昇问这位贵人是何相貌,经解卦的和尚几句形容之后,曾容昇恍然大悟:可不就是陆离么?
且如今此人又很得官家的青眼,瞧着是前途无量的架势。便动了心思,想将此人招为爱婿。
也是天意,正巧曾容昇有五个待嫁的女儿,个个花容月貌,可由得陆离挑。他就不信,陆离一个都看不上!
只是五个女儿都是老太君的宝贝疙瘩,要找孙女婿,先得过了老太君这一关。这才有了两女使半路截人之举。老太太看得满意,便让曾夫人将五个孙女都带来相看。
直到出了曾府,陆离仍冷汗直冒。
她这一夜敷衍得辛苦不提,最终用“缓兵之计”才脱了身。只说自己幼时,父母在外行商时曾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后来家逢不幸,双慈早逝,与亲家失去联系。这两年里,她一直暗中托人寻找“未婚妻”的下落。
陆离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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