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公子尝尝这茶。”小厮上完茶便出去,屋里只剩下“蒋公子”和曾妈妈二人。
曾妈妈起身给“他”看茶。边道:“这龙井可值百金,清明前又嫩又好的那一批是送进宫给贵人用的,其次就是这个了。”
碧绿色的茶汤冒着热气从壶口注入茶碗,独属于茶的清香气弥漫开来。何十西看着曾妈妈的面色,闻着这沁人心脾的苦涩味,原本那丝丝缕缕不安之感渐渐消失,甚至还有些庆幸。
在曾妈妈略带期盼的眼神下,她举杯掩面浅啜一口,入口苦涩却回味尤甘,咽下那一口茶香道:“果然是好茶。”
曾妈妈见状脸上的笑一收,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原本就有些滑稽的面孔何十西越发不敢直视,正要错开视线。
“茶当然是好茶了。”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执着手中的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哽咽道:“只是这茶碗太差劲了,配不上这茶呀。”一边说着还一边注意“蒋公子”的姿势。
不是曾妈妈不想看“他”的表情,大晚上带着个青铜面具,把脸遮住一大半,她是想看也看不得,只能盯着人家漏在外面的手和一双只能看见瞳孔的眼睛来判断对方状态。
何十西面具下的嘴巴忍不住往上勾了一下,并不接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就是摊牌了,她在思考,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在购买那些瓷器的人里,她只与黄大全见过,交易也都是在私底下。其实知道这个倒是小事,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买家不可能买回家落灰。最重要的是对方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大意了。何十西有些懊恼,她原先想着知道这件事情经手的人越少知道风险越小,所以京城这边知道她真实身份除了冬生和白梅也就只有舅母。
可越少人若真有人认真调查起来却也麻烦,他每次从天香楼出去总会穿过人流量最大的那条街,并在小巷子换件衣物,可若是天香楼派人跟踪…………
“公子放心,我们天香楼说到底只能算得上是做生意的,出了这楼啊,外面的事情我们不管。”何十西的思绪被这掐着的嗓音打断,曾妈妈见她不语,只好道:“我们天香楼的客人广,手底下人也机灵。若非双重把握老身怎敢找上公子。”
曾妈妈看似什么都没说,又看似什么都说了。何十西这才端正态度打量眼前的老鸨。
曾妈妈早已不年轻,脂粉也难以掩盖眼角的皱纹,脸上带笑的表情配着她一身花花绿绿的装扮,很滑稽。
那双眼睛似蒙尘的珠子,却散出一丝光晕。
“不知曾妈妈想要什么?”何十西收回了先前的态度,语气有些硬。
曾妈妈又给“蒋公子”面前的茶碗满上,堆砌着笑的脸让何十西恍惚了一下,险些误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公子也知道我们天香楼哇是这个,”曾妈妈竖起大拇指自豪道:“达官贵人、才子佳人、富户豪绅皆是我们的客人。这客人一多呐,定是要区别对待。用具之类的也是越精细越好。”
虽说知道天香楼不强迫姑娘卖身,楼里姑娘大多卖艺不卖身,说白终究是风尘场所,何十西看着曾妈妈一副引以为荣的模样,心里难免还是一阵恶寒。
没有谁家姑娘生来愿意流落此等风尘场所,若非走投无路。若非有人利欲熏心让此等场所存在……
何十西明白,老鸨是被同化的刽子手罢了。
“时候不早了。”何十西起身推开窗户,轻声道:“回头差人来天香楼。”
此时已是亥时,天香楼里人也不多了,送走“蒋公子”后,曾妈妈迈着小碎步直入后院最里间的屋子。
芸娘早已在里面等候多时,见曾妈妈笑着进来便知道事情办的差不多了。
“那蒋公子说回头差人来楼里联系我。”曾妈妈笑意盈盈的将事情汇报了一遍。
“哟,这蒋公子还怪谨慎的。”床上躺着的人出了声,曾妈妈才察觉到还有人在,原本想说的话被打断,却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曾妈妈!不是说着蒋公子不近女色吗?”床上的人坐起身来,烛火的光搭在他的脸上,一双眸子充满戏谑,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眼神逐渐迷离:“说不定他喜欢我这样的呢。”
曾妈妈本就因为小跑出了汗,听着这话只觉得脑门上的汗哗啦啦的流,快速斟酌了几息道:“蒋公子也不是不近女色……”
“他一个姑娘都不要,难不成是柳下惠啊!”
“落竹。”
芸娘声音不大,却出奇的让男子闭上了嘴巴。
“主子。”曾妈妈小心翼翼的开口,在确认此情境可以说话后继续道:“奴想不明白,咱们何不直接把他调查个底朝天,这蒋公子定有秘密。”
芸娘坐于窗边,手执帕子面对铜镜,一动不一静间充满杀伐果断,不慢不紧道:“有的人需要把刀悬在脖子上方能为人所用,可有的人只能合谋。”
窗外黑沉的天幕之上一轮弯月挂着,众星各司其职,淡淡的月光越来越淡,直到太阳爬上地平线,还能看见天上那若隐若现的弯刀模样。
“什么时辰回来的?”萧守玉看着何十西睡眼朦胧的模样贴着她的耳朵道,只可惜身边的人迷迷糊糊的爬上了马车,然后倒头就睡。
萧守玉在马车外面站了几息,左想右想就是想不起要叮嘱什么来着,叹息声随着一阵风飘散了。她牵着两个孩子上了前面的马车。
“怎么不跟十西一个马车?”李玉逢手里捧着一本书,见娘子上来下意识问道。
“怎么?”萧守玉给李贺雪擦了擦汗,不疾不徐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我们娘仨这么不受你待见?在外面有人了?”
李玉逢脑门上汗水直流,即便车厢内放置了些许冰块,急忙解释道:“哪能啊!娘子!吾心日月可鉴,每月俸禄就那些,还不够三个孩子吃穿用度,哪里有钱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萧守玉本起了逗弄他的意思,自家夫君什么样的人她难道不知道,钻着李玉逢话里的漏洞,面上不依不饶道:“夫君意思可是,若银钱允许,便行那等风流之事。”
“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向北郊,一路上不少也有不少马车与李府一样。这边车厢里两孩子看着夫妻两个打情骂俏你来我往,那边何十西梦里会周公。
这一觉,何十西睡的极好,再睁眼已经快到北郊行宫。
车窗外是遮天蔽日的树林,错落又整齐。一条宽阔的官道上是看不到尽头的马车和随行的侍从。
除皇亲国戚、祈福祭祀相关官员外,得六品以上官员方能参加。对于何十西来说,这祭祀不参加最好,她还有事情要做。若非李家既属于涉事官员,又属于皇亲国戚,最重要范大人也来。
若非如此,将将半月余见不到范大人,见不到人如何加深印象,没有印象如何发展感情,没有感情如何能拿到卷宗,
到北郊行宫时已过午食,何十西饥肠辘辘的爬下车,还得先收拾一番方可用膳。
此事男女分开,皇上带领着官员以及十岁以上男童居住在东宫,皇后娘娘领着女眷以及十岁一下男童居住在西宫,半月为期是为祭祀祈福,男女分而居住。一方面是为了彰显心诚,另一方面人多眼杂,免得出现一些伤风败俗之事,方行此举。
即已男女分居,便必要斋戒食素。本就饥肠辘辘的何十西看到清汤挂水的白菜豆腐之类的,有点后悔怎么回事。
出人意料的是,这清汤寡水的素斋味道竟然出奇的好,白菜脆嫩香甜,豆腐豆香十足,米饭软糯弹牙,让她生生吃了三碗米饭。
“十西!”
正咽下嗓子里最后一口饭,嗓门洪亮的声音吓的她差点噎住。忙端起茶碗送一送嘴里的饭。
一抬头,薛鱼已经到了面前。
“庭月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何十西知道他们两家是前后脚走到,只是不知为何没有看见袁庭月。
薛鱼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掺杂着一些难以启齿,语气有些急切道:“她娘找她有事情说,你第一次来北郊行宫吧!我带你去逛逛吧!”
半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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