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
皇帝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一行人听到通传声后,忙不迭跑到院子,冒雨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刑部司簿姚盼之,于游船中勇救圣驾,胆识过人,忠勇可嘉。着即刻入宫觐见,领赏谢恩,钦此。”
太监说完,将卷轴合拢,递向姚盼之。
领旨谢恩?
皇帝唱的哪出?
姚盼之接过圣旨,“臣,领旨。”
传旨的太监笑了笑,“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呢,姚司簿,请吧。”
“有劳公公。”姚盼之将圣旨递给姚父,“女儿去去就回,父亲,一定要照顾好姚府上下。”
姚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为父知道。”
她跟着太监上了外头候着的马车。
‘轰隆隆’
雨从大雨顷刻化成了暴雨。
马车上,她与传旨太监相对而坐,外面的雨声,噼里啪啦地落在马车顶上,听得她有些许烦躁。
“姚司簿,怎么坐立难安?不想去领赏的,倒像是,”太监盯着姚盼之缓缓说道,“去受罚的。”
“公公说笑了。我记得在刑部册封司簿时,也是公公来的。”
“姚司簿好记性。”
“今日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公公还来跑一趟,真真是有心了。”
“咱家为皇上办事,自是应该的。”
冒雨还即刻召她进宫,这场进宫面圣,怕是刀山火海。
姚父说老宅管家,昨晚连夜赶到晟京城报信,而皇帝今天宣她入宫,想来,只能是办事的人也赶到了宫内,把她的情况一五一十禀报。
这道圣旨上说自己救驾有功,那句进宫领赏谢恩,说得漂亮。
毕竟对于皇帝来说,罚也是赏。
她明白自己跟游船案扯不上任何关系,关键还是在于怎么回答。
回答满意,领赏。
回答错误,赐罚。
姚盼之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雨水立马飘了进来。
她放下车帘,目光扫向对面的公公,有了主意,“说起来,我只是刑部的一个小司簿,论官阶,陆刑司、沈司正和孙司制都在我上头,要是我是第一个领赏的,真是...”
“姚司簿这是怕抢了上官的风头?”公公并未直接回答。
姚盼之连忙摆手,“只是下官一向恪守规矩,不敢越级行事。”
“姚司簿真是谨小慎微,领个赏还这么小心翼翼,”公公脸上堆着三分讨好的笑,“放心,其余人早已进宫封赏,但陛下只对你单独拟了一道圣旨,真是皇恩厚重。”
单独下的圣旨?
其他人都领了赏安然而退。
所以,皇上并没有对他们起疑心。
自己虽然也护了驾,可不像陆海辞,是真切受了伤,陆海辞都没有下圣旨,自己却独独下了一道,皇帝是什么意思?
这传旨的太监对她说话也算客气,伴君如伴虎,宫里的太监最会揣度圣意,看来,皇帝下这道圣旨的时候,起码没有真正动怒。
那她就还有机会。
“如此,下官就安心了。”姚盼之如释重负地说道。
雨没有停。
马车还在冒着雨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姚盼之闭眼,从头开始思考。
游船上,她发现不对劲,提前喊出刺客,提前挡在皇帝面前,陆海辞也冲过来护驾,挨了一刀,皇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皇帝虽说要赏,但游船刺客,一定会怀疑有人泄露,他不仅会查当日太监、侍卫,还会查这些陪着游湖的官吏们。
其他人全身而退,都过了皇帝那一关。
其中有个关键人物,陆海辞。
陆海辞那天要是没有挡这一刀,受伤的就会是她,皇帝如果没有怀疑陆海辞,就不会认为他们是一伙的。
这么说来,官吏中,若有两人真心护住,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这能削弱,皇帝对她的一丝怀疑。
她身上的疑点在于,如何发现刺客,又为何说谎。
在她所学里,老师曾说,定案有个关键,叫作证据链。
现在,要是疑她与刺客有关,是证据链缺失。
光凭现在的怀疑,定不了罪,但要是面见皇帝,露了怯,抑或惹了皇帝怀疑,那就真是死路一条。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解释清楚为何发现刺客、又为何说谎。
‘吁’
马车停了。
她睁开眼,目光平静。
宫门已到。
迎接的太监,撑着油纸伞将她送到御书房门口。
传旨太监侧过头,“姚司簿,陛下在里头。咱家就送到这儿了。”
她点了点头站在殿门前,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报上名号,“臣,刑部司簿姚盼之,求见。”
她虽并非大晟人,可第一次单独见大晟的掌权者,还是有点紧张。
殿内传出一个声音,“进。”
她这才走了进去。
许是下雨的缘故,天色阴沉,点了不少灯的殿内,也并不光亮。
殿内立着屏风,放着一张御案,案上有些折子,还泡着一杯茶,茶香四溢,她闻了闻应是杭白菊。
姚盼之走到殿中,依礼参拜,“臣姚盼之,参见陛下。”
皇帝站在窗前,双手负在身后,“姚盼之。你护驾有功,朕一直在想,该赏你什么好。”
“臣不敢,”姚盼之说着便跪下了,“臣有罪。”
“有罪?”皇帝并没有转过身子,“你何罪之有?”
他的话语里不是疑问,分明是质询。
“那日游船救驾,臣说自己善水故而发现了刺客的踪迹,其实...”姚盼之故意顿了一瞬,才接着说道,“臣幼时落入水中,此后便不敢再下水了。”
“如此说来,”皇帝转过身子,“你骗了朕。”
“微臣并非有意欺瞒,”姚盼之将头低下,“升任司簿后,臣在醉仙阁宴请同僚,席间来了一位算命的先生,给众人算了一卦。”
“算命先生?”
“微臣知道,大晟律法曾写,占卜之言,不可用作断案凭证,微臣从未拿卜算的话当过推案凭据,”姚盼之慢慢抬头,“只是后面又遇见了此人,他说微臣有血光之灾,要远离水生之地,微臣虽不信,但也长了个心眼。”
说完,又低下了头。
皇帝坐到御案上,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久久没有离开。
“陛下若是不信,可召刑部同僚一问便知,”眼看皇帝没有说话,她知道不能这么等下去,“微臣不敢再欺瞒皇上。”
“骗朕是死罪。”皇帝的声音从御案前飘来,声音不大,她直观感受到,古代封建统治者的压迫。
她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陛下容臣一言。”
“说。”
她抬起头,目光从御案到折子、一旁的茶盏,再移向窗户,她的视线在这些细处之间游走了一圈,有了法子。
“微臣进来的时候,陛下正在窗边看雨。外面雨大,窗户却开了五指宽,雨丝顺着窗沿飘进来,陛下的衣袖也沾上了雨渍。如此大雨,若是欣赏,一则,窗子开两指便够了,二则,雨飘进来后易打湿衣裳,陛下却任由雨水打湿衣袖,全然不觉。微臣猜测,陛下在想事。”
坐着的皇帝没有说话,像是默认。
“案上放着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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