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被这句话勾起。
自八岁那年被“收养”到十五岁,七年来,她和叶子她们同吃同住,谩骂、毒打一起挨。
十五岁那年,她盗到了一套价值千两的首饰,她们的日子才开始好过。
没想到好日子过久了,她们竟开始“体谅”那个苛待她们的人。
邓琳阖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开口:“不得已不得已,你们总是有这么多的借口,普天之下,就她有苦衷?被她如此对待的孩子不可怜?我替她出生入死卖命,我不可怜?”
行走江湖多年,生死关头不知遇上了多少次,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回不来,但想到还未挣脱泥沼,还未寻得仇人,她又活了下来。
她的一身伤和一袋袋银子摆在面前,她们的眼中只有银子,邓琳嘲弄一笑。
叶子抓住她的手:“我知道,《千里江山图》在谢慎手中,你与他交好,他不会对你设防,只要拿到了画,以后你做什么她都不会再管。”
“只要破译《千里江山图》里的藏宝图,我们什么都会有,到时候你也不用四处奔波。”
第二日一早,邓琳带着两个酒壶跨上了马。
院里的酒缸早在昨日前已经空了,空缸搬进了上了锁的酒窖,不知何时才会被人打开。
酒肆的门窗也紧紧闭上,门上的闭店歇业木牌不时被风撞在门上,“咚咚”直响,再往上,是一张写着“陈家酒肆”的招牌。
她静静看着,恍惚间她的双目好似穿透了门窗,看到那位总是担忧地望着她的酒肆老板,看到那个不着调的说书人在台上抑扬顿挫。
邓琳轻扯缰绳,起初马跑得很慢,渐渐的,马撒开蹄子,大步跑起,呼啸的风刮得脸生疼。
两天后。
陵州城北边的一个叫古平的小镇。
已是子时,小镇的欢乐未散,来往酒肆、茶楼的人依旧不绝。
邓琳牵着马绕了一圈,兴致缺缺,便随意找了一家馄饨摊,武家兄弟紧随其后。
摊主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女人熟练地包着馄饨,将其丢进热汤里,半大的孩子坐在木凳上,偶尔往灶里添根柴。
“老板,来三碗馄饨,一碗小碗,两碗大碗。”
“好,客官先坐。”
小摊旁边摆了两张木桌,其中一张坐满了人,剩下那张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神情倨傲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邓琳坐下后,空间瞬间逼仄。
“你们最好现在离开。”对面的男人开口了。
邓琳吃饭时不喜被人打断,闻言,她放下勺子,碗勺相碰的声音昭示她的不满。
她问:“摊子被你包下了?”
“并未。”
“既没有,你坐得我坐不得?”
男人将刀拿在手上,“再不走,就晚了。”
邓琳若有所思地扫向男人的身后,她还没来得及拿碗,一道剑光划过,木桌顿时四分五裂,几个黑衣人围了上来。
她眼疾手快地捞起往下掉的碗,被烫得龇牙咧嘴,好险,十文钱差点就没了。
买馄饨的女人哪见过这阵仗,吓白了脸,双腿软到攀着墙都站不起,但她依旧把孩子护在身后。
邓琳带着武家兄弟蹲在女人身侧,装着热汤的小推车被推至路中,免被波及。
女人瞧见了邓琳方才的动作,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她带着孩子往他们身后挪了挪。
这次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邓琳乐得看热闹,只觉碗里的馄饨又香了几分。
她把空碗搁在推车上,扭头问女人:“勺子多少钱?我买了。”
女人不明所以,傻愣愣地看着邓琳:“女侠想要,拿去就是。”
称呼从“客官”变为“女侠”,邓琳心里得意,面上没有显露,她摸出五文钱,放在女人手中,随后站起身。
这群黑衣人忽地停下动作,见邓琳只是伸个懒腰,刀光剑影又开始接续。
脚蹲得有些麻,邓琳又跺了跺脚,这一回,黑衣人的动作未停。
多变的剑术,腰间的令牌,无一不在告诉邓琳他们的身份。
千杀门。
眼看男人逐渐落了下风,邓琳终于出手了。
她掷出了那枚汤勺。
黑衣人没料到邓琳会动手,他想收手时已经来不及了。
汤勺飞出去时一分为二,锋利的边缘划过黑衣人的手腕。手看起来并未受到伤害,黑衣人嘲弄一笑,“找死!”
邓琳也跟着笑了,“是你找死。”
黑衣人瞳孔一缩,猛然低头,看见袖口濡湿,血如水线往下倾注,他的手再也握不住剑,剑砸在地上,盖住了汤勺的碎裂声。
有了邓琳几人的加入,黑衣人不敌他们,且战且退。邓琳用“踏柳步”掠至他们身前,拦住去路,而后一剑封喉。
年轻男子冲邓琳他们抱拳:“多谢几位出手相救。”
若不是那枚勺子,那一剑他躲不开。想到这些,男人握紧了刀柄,心中恨意愈浓。
明明说好只是演戏,他们却暗中下死手。
邓琳翻看黑衣人的令牌,发现他们与杀害金叔的那伙人一样,配的都是玄字追杀令。
她心生疑惑,与武家兄弟对视了一眼,冷声问:“你一路被他们追杀?此前可经过陵州城外的陈家酒肆?”
年轻男子不知她为何这般问,却还是答了,“并未,我从隋州来。”
隋州在陵州西南方向,与陈家酒肆直线相距都有二百里路,更别谈路上还需翻山越岭地绕路。
杀手不是他们。
邓琳此刻的心情说不出是喜还是悲,她又想他们是凶手,又不想凶手死得太痛快。
匕首划过,一旁的锦盒多了五根血淋淋的手指。
见她如此,男人的恨意消了几分,有些不忍:“他们已经死了,你为何不能给他们留个全尸?”
邓琳当着他的面又削下一根指头,做完后,她歪着脑袋问:“你说方才我不出手搭救,你死后会不会被他们砍下脑袋拿回去复命?”
“同情弱者的我见多了,但同情杀手的还是头一次见。大善人,我给你指条明路。”
“什么?”
“你去把佛寺里的大佛搬下,由你坐上莲台,佛寺里不许杀生,没准你这条小命就保住了也说不定。”
邓琳被自己这番话逗得咯咯直笑。
男人又羞又恼,“我不同你这粗人争!”
邓琳毫不掩饰眼中的讽意,“粗人方才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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