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晚是被一阵胀痛惊醒的,胸前沉甸甸的,钝痛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睁眼时,窗外夜色已然浓郁,院外只有风过树梢的轻响,屋内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柔和。
她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身上早已被擦拭干净,换上了一身柔软干爽的棉布衣衫,连被褥都透着淡淡的阳光气息——不用想,她也知道,定是陆拾做的,心底涌上一股暖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身旁的婴儿似是感应到了她的动静,轻轻哼哼起来,小身子微微扭动着,像只软糯的小团子,模样格外惹人怜爱,卫晚的心瞬间被软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他抱在怀里。
小家伙被抱在温暖的怀抱里,愈发不安分起来,小脑袋在她胸前一拱一拱的,小嘴巴微微张着,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卫晚忍不住弯了弯眼,撩起衣襟。
小家伙像是寻到了归宿,立刻停下拱动,小小的嘴巴精准地含住□□,迫不及待的吸允起来,小身子也渐渐安稳下来,乖乖靠在她的怀里。
卫晚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许是小家伙吸吮得稍重,又或是心底的柔软被轻轻触动。
屋外的陆拾听得声音,当即丢下手中活计快步奔进屋,一眼便撞见眼前温存一幕。孩子的小脑袋埋在卫晚怀中,吃得香甜满足,小小的身子偎在她怀里,乖巧得不像话。
小家伙吃饱喝足,眼皮渐渐耷拉下来,没过片刻就沉沉睡去。
陆拾记得赵婆子说过,不能让卫晚抱着孩子太久,免得日后落下病根。
他连忙轻步上前接过襁褓,转身放进一旁婴儿床上,婴儿床上铺着提前备好的小被褥,垫得厚实绵软,轻轻一推,床便悠悠晃晃起来,这床是卫晚的想法,他也觉得很好呢!
看陆拾端来了鸡蛋羹,卫晚伸手想去接,却被他侧身避开,他坐在炕边,一口一口喂她。
卫晚眸光温柔流转,侧首望向身侧的陆拾,“心念太平,一世安稳,陆念安......。”她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四叔,可好?”
陆拾身躯猛地一震,心底千万思绪翻涌,他是入赘上门,按乡规祖制,孩子理当随卫家姓氏,这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她予他最沉最重的体谅与珍视。
他喉间微微发紧,他凝望着眼前温柔浅笑的女子,低低唤了一声:“晚晚……”
卫晚静静含笑,又轻声问了一遍:“可好?”
陆拾压下眼底翻涌的动容与酸涩,重重点了点头,嗓音沉哑而坚定:“好。”
卫晚浅浅一笑,她没有传承骨血的观念,于她而言,这是她与陆拾的孩儿,姓卫或是姓陆,没什么差别。
可陆拾不同。
他肩上背负的东西太重,故去亲人的念想,沙场同袍的期许,桩桩件件,皆是压在心底的牵挂与枷锁。
不过一个姓氏而已,若能抚平他心底的遗憾,予他一份安稳慰藉,她心甘情愿。
待卫晚安然睡熟后,陆拾才轻手轻脚退出里屋,出去收拾妥当厨房,又烧好一壶热水,搁在陶火盆边温着,以备夜里随时取用。
陆拾将旧被子铺在地上,拿了棉衣搭在身上。家中两床被褥,全都拢在了卫晚身上,于他而言些许寒凉本也不算什么。
夜半卫晚悠悠转醒,抬眼便看见陆拾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那件单薄的棉衣堪堪只能盖住他半个身子,肩头和双腿都露在外头,看得她心底一阵发酸,满心都是疼惜。
她放轻了声音,低低唤了一句:“四叔。”
陆拾本就睡得浅,闻声立时撑着身子坐起,神色带着几分紧张:“怎么了?可是饿了,还是口渴身子不适?”
卫晚浅浅一笑,往炕里侧轻轻挪了挪身子,留出一块空位,柔声道:“你上来睡吧。地上坑洼不平,又没有厚被,哪里能睡得安稳。”
陆拾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笑意,轻声回道:“不用,我怕扰了你。”
“不会。”卫晚轻轻摇头,“有你在身旁守着,我反倒睡得更踏实。”
陆拾静默沉吟片刻,终究不再推辞。他起身拍了拍衣上和被褥上的尘土,轻手轻脚躺到卫晚身侧。
日头一日暖过一日,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积雪,也慢慢消融干净了。
卫晚坐在暖阳里,看着陆拾怀中安稳熟睡的孩子,心里满满当当都是踏实,熬过风雪饥荒,闯过生产鬼门关,他们一家三口总算有了安稳的日子。
“陆老弟,在家吗?”
听见声音,两人相视一笑,知道是冯掌柜来了。
自从上次卫晚告诉冯掌柜,她那些粉色的丝线都是红色丝线褪色而来的,还教了他褪色的法子,他就日日都来,每次来也不空手,有时候是一包盐,有时候是半袋面,悄悄接济着他们度日,前几日他说要去县城取货,算下来已经出门六七日了。
陆拾把孩子放进卫晚怀里起身去开门,果然是冯掌柜,许是路上赶得急,脸上还带着几分风尘,看见陆拾打了招呼,人就往院子里走。
“弟妹,我去县城取货,遇到上一队商队,”冯掌柜边走边说,也不客气的在刚才陆拾坐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们听说我是黑石镇开绸缎庄的,特意拦着我打听你的下落。我心里谨慎,后来找到货栈老板打听,摸清了底细,才知道那是京城马家的商队,我又做东请他们吃了饭,慢慢套出话来,是马家少夫人托他们寻你,他们找了你许久,一直杳无音讯,眼看雪融路开,商队就要离开县城,这才急着四处打听。”
说着冯掌柜将信递了过去,“你不是上次让我打听过马家的事,我就找了他们管事的,将信给你带回来了。”
卫晚伸手接过信拆开,是王知柔的字,字里行间满是关切,信里说,她在梁州已经安顿下来,夫君品性温厚,待她极好,一路相伴颇为体贴安稳,还说梁州盛产经锦,织绣技艺闻名天下,卫晚又有那样的好手艺,问她是否愿意到梁州?”
最后再三叮嘱,无论如何也请卫晚回信,送到县城的得益庄,那是马家在县城的据点,可代为转递信件,往后两地通信,都能靠此处周转。
卫晚看着信上的一字一句,心里又暖又涩。
从信的内容来看,王知柔动笔时还不知黑石镇遭遇了雪灾,他们的商队也是因为雪灾才被困在县城,若是她知道了黑石镇遭遇了雪灾,恐怕要着急了。
陆拾留冯掌柜吃饭,冯掌柜也没推辞。
乱世之中,最难得的是雪中送炭,冯掌柜是生意人,为人精明通透,凡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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