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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双韵子第一

饭后阳光正烈,困意也涌了上来,我困得上下眼皮,原打算在床上补眠,可鸽子却偏偏要出去逛逛,叽叽喳喳得怎么说也不听,我只好迷迷糊糊答应了,乘着没事带他出门转了转,直到傍晚才回来。

到家时姆妈早就逛完街回来了,买了桃子,西瓜,荔枝等水果,说要好好犒劳我们,其实这里面考过试的分明只有我一个嘛。考试那几天正好是端午,没时间过,姆妈这次便特意买了点黄鱼,黄酒,黄鳝和鲜肉蛋黄粽,凑了个五黄,又煎了点油鳗鲞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叫我们吃。一听见吃饭这两个字,鸽子眼睛就发光,迫不及待就要飞出去,我生怕它出去吓人吓到姆妈,特意嘱咐了好久好说歹说,它才勉强同意在房间里单独吃,我便去央求姆妈把菜分开。姆妈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中途接了个电话这才惊呼晚上保育员开会,自己完全忘了,擦了擦手便急急得下去了,临走前嘱咐我记得叫邻居一起吃。我正要去厨房拿菜,鸽子早溜了进来,站在案板边吃的正欢,还狡辩说刚出锅的香,我只好拿出小碗拨了点给它。端午的黄鳝就是肥,就是姆妈烧的匆忙,不怎么入味;黄鱼,蛋黄粽的味道都不错,只是黄酒里加了雄黄,味道有些苦,我只吃了一杯,不过鸽子倒是两眼放光,喝得欢实,这都能喝得下,我都要怀疑它有没有味觉了。

酒饱饭足,鸽子借口要出去散飞消消食,我只好自己洗了碗,打算会房睡一觉。便刚一打开门便看见一团黑影咻的一声飞过,下意识去接时却不想我正好站在它行进的路线上,那黑影猝不及防径直撞上了我的手砰一声跌出了好远。那家伙大概还以为闯进来了什么不速之客,摆出一副战斗架势,全身毛都竖起来了,尾巴高高翘起,压低身子贴在地面上,嘴里叼着鱼干还发出低吼,接着又腾的一声跳起来,欲使拳来攻。我定眼一看,这熟悉的身材这熟悉的叼功这熟悉的鱼干,不就是马路上打群架的那只黑猫吗,难怪我觉得眼熟。这猫我实在太熟悉不过了,它原是我邻居养的一只猫,通体乌黑还发着红光,戴着大大金色的眼睛,喜欢窝在阴阳里,不注意看还以为是谁的影子呢。

等等,鱼干?我暗叫不好,赶紧朝阳台冲去玻璃门户果然洞开着,大概是早上没来的及关上,制造了安全隐患被黑猫利用了。我在心里痛骂了一遍鸽子,赶紧跑向零食柜果然发现里面少了一包鱿鱼干,回头一看那家伙正踮着脚打算偷偷溜走,嘴里正叼着那张鱿鱼干,不觉血从心口起,恶向胆边生,狠狠瞪了它一眼,那家伙大概也感受到了我的眼神,刚探出门的脚顿时僵在了半空,转过头来尴尬地冲我喵了一声,还眨着眼睛,仍不肯放弃嘴里的鱿鱼,这表情不正好和路边打架的那只黑猫对上了吗,我就说怎么怎么眼熟。我冲他大喝一句贼猫,那猫吓得哇一下逃了出去。

我顺着那贼猫的踪迹摸到隔壁,门果然虚掩着,隐隐约约透露出黑色的身影蠕动着。我小心翼翼打开门,才转动把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里面没开灯,只依稀能听见风刮进来的呜呜声,姆妈果然没有关窗。我转身把门掩上,蹑手蹑脚的走进去,黑暗中难以辨清脚下,一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碰的一声把我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打开手电筒,光线进入眼睛,视野一下子就清悉了,转角处摆着一张黑色的脚垫,上面团着一只黑色的猫,正安然团卧,酣然入梦时不时还打着呼噜,脸埋在爪子里,身体随着呼吸声起起伏伏,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能打扰到自己的睡眠,任谁看都是一只无辜可爱的小猫咪。那一地的碎屑终究是暴露了他,这可瞒不过我,用脚踢了踢,他虽仍是安如山,身体却微微颤抖起来,便用脚扒了扒,它虽然极力挣扎还是露出了藏在身下的秘密,那没吃完的半块鱼干赫然眼前,果然是你。它立时翻了个身重又掩盖住证据,这才装模作样生了生懒腰,转过身和我大眼瞪小眼,假装才发现我很惊讶的样子,朝我这边歪了歪脑袋睁着水灵灵的大金眼,无辜的喵了一声妄图营造出自己一直呆在这才睡醒的假象,我还不知道你,我冷笑一声,蹲下身,用手指了指被他押在身下的鱿鱼,在他耳边阴测测的喊道:“贼猫,还我鱼干,”它被我吓了一跳,胡须都抖了三抖,只好僵硬地把头一点点扭过来,冲我尴尬一笑。眼见事情败露那猫只能装死,没事找事,四处看看,又舔起毛来,舔完前爪舔后爪,舔完身体舔尾巴,连脸都洗过了两遍,天气越来越沉闷,看来要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预备下一周的雨了。眼见舔无可舔,那猫又厚着脸皮贴到我身上蹭蹭,想给我有做个全身护理,气得我指着他的鼻子道“又是你,我才买的鱼干又被你吃了,你当我哪里是物资点啊有事没事就要刷新一下。”他只好又尴尬的把头转了回去重新埋进了地垫里,做缩头乌猫了。

人们常说狗打架,猫磨爪,猫这种生物一向很狡猾,惯会耍憨卖萌,利用自己可爱清秀的外貌迷惑人,总不如狗忠厚诚实,可要是真以为它是你的达令,依偎于心口,它又一再以挣扎,使灵活的身法避开,倘使你不去寻它,它即在你面前转悠,一会挠挠爪子,一会滚滚沙发,一会儿拽着你喵喵,一会又在你身上踩踩非得叫你的注意力一直在它身上不可,一旦你要尽心找它时它又一晃而不见,这边也没有,那边也不见,日常栖身的桌椅沙发,床柜冰箱都不在,即便你如何恳切搜寻卖力觅遍总也无踪迹不知潜伏在何处,静静看着你满屋乱翻,自岿然不动,正欲寻它不着,焦火欲焚时它又忽悠出现,蹲在台上居高临下从你喵喵,教你觉得失而复得,直把他抱在怀里上下摩挲,亲亲宝贝似的叫着,它却又决然转身,绝不叫你有一点可乘之机,简直把欲擒故纵这几个字刻进了三魂七魄,却叫你甘之如饴,欲罢不能。我一早就看穿了猫之虚伪与谄媚,所以除了一些必要的接触从不主动与它们接触,总是自然可以立乎高崖,俯瞰江水,可惜芸芸众生总是浑浑噩噩,似我这般英明睿智者鲜雀有翎,比如隔壁这位就是如此。

我正与那贼猫对峙,忽然一阵刺目的光照下,顶上的灯开了,我不由得闭了眼,再一睁开那猫早就溜得没影了,顺手还把吃了一半鱼干也叼走了。“你怎么在这?”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屋里竟然还有个人,邻居正坐在前面看着我灯就是他打开的。“既然在家怎么不开灯?”他看了看我的身后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姆妈来了,又说我电脑看太多要看坏眼睛,叫我休息。”

“姆妈来过?”

他点点头,“是啊,一回来就把阳台门打开了说要透透气。”难怪两边的窗都打开着。

“你怎么进来怎么鬼鬼祟祟的也不开灯,你看得见?”他倒是埋怨起我来了,可惜我正深入敌营,不便气势,只好解释道“我来捉猫,你那贼猫刚才又跑进我房间偷吃鱼干,我刚开门时撞见了。它看见我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我见你房门没有锁料想它一点溜进来,又怕打草惊蛇所以才没开灯”

“去你那里偷吃鱼干?不可能吧,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里,买看见他出去过。”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指着地上的一摊碎屑道:“那你说这时什么?”

他护猫心切,还要装傻道“可能是饼干屑或者墙上掉的灰尘。”

我简直要仰天长笑了:“你不是说姆妈十几分钟前还在这里吗?难道你在她走后,放着比赛不大故意浪荡到门口吃饼干?然后还把碎屑弄到地上?”他强作镇定道“可是猫真的没有出去过,我一直看着。”

“你整天打游戏眼睛顶着屏幕恨不得焊在上面连饼干都不舍得吃是怎么看见他在背后搞得动静的难不成你后脑勺也长眼睛?”

他无言以对只好扯开话题,看了看时间道“该吃饭了。”

我认命得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罐子拉开蹲下身倒进食盆里,推到脚垫旁,那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闻见罐头的味道就闪现道了脚垫旁。说起来这贼猫虽然馋却和一般馋猫不同,挑食的很,不吃猫粮不吃米,只吃鱼和肉,不是新鲜的不吃,不是品牌的不吃,也不会一看吃的就冲过去狼吞虎咽,差点以为要饿死似的。它就算一天不吃东西也是慢慢踱步过去小口小口,吃的慢条斯理,一点也不怕被人抢,当然正常也没人去抢猫罐头吃,它一向优雅连走姿都是慢悠悠又其实十足,一步一动,一摆一摇,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猫,我甚至毫不怀疑它吃完饭还会用餐巾擦擦嘴,难怪大家见过的都说是仙猫呢。乘着他低头用餐时我也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毛发柔顺,光泽度也不错,嗯,我满意得点点头,看来我养的不错。

要说物随主人这话真是不错,这猫不靠谱他的那位主人更是不负责任。这猫是大概三年前出现在这附近的,它原也是在野地间肆无忌惮奔跑穿梭的流浪儿,直到那一天也曾跳上阳台,自以为高处不胜寒从此便跌落在了深渊。

那时似乎也是一个夏天,天气闷热的厉害,姆妈嫌我们整天待在空调房里空气不好也叫我们打开阳台门通风。一开始他被姆妈晒在我阳台的酱鸭吸引,先跳进我的房间,在阳台上一阵捣乱还把我洗好晾在那的衣服都搞乱了,我听到动静冲过来时它还一脸无辜的冲我喵喵叫,气的我用扫把狠狠扫过它身上,把它赶跑了。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它又出现在隔壁阳台,故技重施,这一次倒是获得了关注,邻居掏出一个金枪鱼罐头放在它面前,它斯斯文文地吃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邻居的手,一下子就俘获了他的心,立时就要养它。一开始姆妈还很不愿意,说那猫流浪了很久,也不知道身上带什么病毒,小孩子体弱,万一感染了怎么办,猫有多会掉毛你不知道吗?万一被沾染上鼻炎、过敏更加严重你能受得了?还说什么你们的房间卫生本来就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还来一只脏乎乎的野猫猫坚决不行,我养你们都很困难了,还要伺候这畜生之类的。

后来还是在邻居一再请求下才同意,从此它就住了下来成为本楼内第一只成功转正的野猫,获得了全楼的关注,不久后更是以孤儿抚慰员身份获得了书院编制,我在一旁咬着被子看得嫉妒不已,怎么就没有小狗刷新在我家阳台上,只有各种鸟和猫时不时来蹭吃蹭喝呢。

邻居听了沉默了很久一句话也不说就跑掉了,我们还以为他死心了,跑回被窝里去哭了却不想从房间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你才躲被窝里哭呢?接着就见他拉着姆妈道书桌前愣是拿出一个PPT开始宣讲,从猫的习性和特点到养猫的种种好处,从历史中的名猫到现代猫的养护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方方面面都点了个边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后果,看得人目瞪口呆,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后来还发动全楼孩子们投票请求收养黑猫,也算是为枯燥的生活增点乐趣,居然获得了100%的同意率,其他妈妈们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来劝,最终甚至惊动了赵院长。姆妈虽然一开始坚决不同意也在这种狂轰滥炸以及在三保证下艰难同意了,前提条件是猫得自己养,他当然信誓旦旦排着胸脯保证而我当时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那杀千刀的六二,才没过几天就玩腻了,一股脑全推给了我,连姆妈也替他说话,说他一直进进出出的实在不方便,我就知道,说是自己养其实还不是麻烦我。于是每天定时喂食,铲屎,出去遛弯,每次洗澡、体检,打疫苗居然都变成了我的事,而某个比畜生还要畜生,比流浪还要流氓的十三点除了有个抚养人的名头,每天抱抱猫,和它玩一会儿外也就是在它转正的那天买个脚垫当礼物,此外的一切大事小情就全然不管了。我因此被迫三天两头往隔壁跑,在两个房间中不断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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