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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鼓笛慢第一

原本热闹的教室鸦雀无声,只剩下高跟鞋踏在走廊上的声音愈发响亮,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正是a班班主任、区优秀教师、学生最喜爱的老师、深耕一线多年的十项全能型人才,好学生的噩梦,落后生的阎王,号称什么学科都能教的知名跳脚爱好者兼情绪管理大师,扔粉笔大赛冠军,矮个子界的精英,常年研究等差数列的分级学博士,热衷于无效管理的第一人—Ms.Y女士。她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个子虽然不高,气势却是如虹,一头利落的短发,常年穿着一双高跟鞋,站在讲台上,没张嘴就能教人噤若寒蝉;目光凌厉,一瞪眼就能叫人胆寒,堪称是止小儿夜啼的最佳人选。她原本也是我们行政班的班主任,分班后就专门负责A班。至于B班嘛,毕竟只是个差班,也用不着她这样一位数学竞赛中的优秀指导教师劳神,再说学校还指望着她提高重本率呢。

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过她了,别说形象就连印象也模糊得可以,还是偶尔从A班飘过来的风里能知道些消息,今日一见到生出不少耳目一新的感觉来。她平日一向雷厉风行,号称能踩着高跟鞋打篮球,今天站在讲台上,面对我们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孩子也不□□露出些伤感来,连点名时都带着点哽咽。按理说她一个初中班主任,迎来送往了这么多届学生,早就该对离别免疫了,这时也多愁善感起来,原本紧绷的脸也温柔了些,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戾气,边点名边和学生们说笑,还调侃起同学的糗事,俨然一副慈祥和蔼的面孔,隐隐散发出母性的光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个“女人”呢。

今天是发毕业证的日子,中学的毕业证就像小学的入学考试一样,看上去挺唬人的,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义务教育嘛,拿不到才不正常。随着毕业证发下来的还有纪念照,一共有两张,一张是毕业生大合照,一张是原行政班毕业生合照。这两张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拍的,我全无印象,甚至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还是同桌指认我才发现,其中一张青涩、稚嫩的脸,“这真的是我?”横看竖看,左看右看,什么人都像,就是不像我啊。“也许是过曝了?不过毕业照本来就不像本人,要不怎么叫毕—业—照呢。你看看我,骨瘦嶙峋,双眼萎靡,脸上还带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知道的是我熬夜学习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嗑药磕的呢。再看现在的我风姿绰约,神采奕奕,和半个月前简直大相径庭,别说过几年,就是几个月后再看都认不出来了,你拍得还算可以啦。”话虽如此,我却一点也没被安慰到,拍得丑和拍得不像好像是两回事吧。

除了毕业证、纪念照这些常规物品,班主任还叫班长抬来两个大箱,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纸袋,里面的是学校发给的毕业纪念品,每人一份,随毕业证发下去。袋子虽然只是寻常的尼龙纸,做得倒还很用心,颜色是蓝色的,上面还印着校徽和年级主任的毕业寄语,听说是主任亲手写的。据我和同桌亲测,每个人的祝福语都不一样,我的上面写着“鹏程发轫,箕裘胪传”,他的则是“少年怀志,凌云万里”,我们还偷看了隔壁两桌的袋子,他们的分别是“云程万里,远大为期”和“培风图南,踵事增华”,看来确实下了一番功夫,不由得让人赞叹,有这功夫,多做几套卷子不好吗?

外包装都这样了,可想而知里面的东西有多用心了。打开一看,塞得满满当当的,仔细一数足有六件之多,正好对应初中三年的六个学期,个个都是夫春特色。从下往上翻,最下面一个藏蓝色的大盒子外面还扎着蝴蝶结,里面是一块彩线南宫绣的杭绸,上面绣着书院的标志性建筑——汲古馆,上面还有太阳般闪耀的大校徽;上面一个小一点的盒子里是一本日记本,说是日记本用的确实竹纸,据说还是贡给古代皇帝在元日开笔用的元书纸,地位尊贵,可惜如今却沦落到给初中生作日记本的地步,实在是埋没了它;再上面一个盒子里是小一罐茶叶,青瓷葫芦瓶紫口铁足,薄胎厚釉,清晰淡雅,自然开片,一看就是官窑出品,就连里面自带的那几钱安顶山的云雾茶,都更着仙气飘飘了起来;左边一只小桐油纸伞,夫春古称桐,这里的纸伞施用的都是上好的桐油,自带芳香气味,算是独一份的工艺;右边一柄竹扇,骨用棕竹,面用元书,洒金题字,泼墨绘景,好一番古韵;最上面一个绣花小荷包,里面有一方青田石的小印,章底用正楷刻着毕业生的名字,边款上则篆着届数、班级和草书的校训等,做工精致。“这方青田印章可是赵院长特意请了一位西泠印社的老先生为大家篆刻的,上面刻着大家每个人的名字,希望大家好好保管,将来十年二十年后再回学校时就可以当做信物了,这也是大家的青春美好回忆。”听着班主任的介绍,又上手仔细摩挲着那枚印章,字迹清晰,笔锋连贯,隐约有凹凸不平,摸起来确实不像是机器的作品。

“石头的品种好像不太一样,虽然都叫青田石,还是有分的,比如我这块是青灰色的,所以叫麦青。你那块颜色淡黄,通体透亮,在光照下灿若灯照,应该就是所谓的灯光冻,”同桌才抱完佛脚,正是信心满满的时候,非要亲自上手给我展示,结果一个没拿稳,掉到地下摔碎了一个角,把他吓了一跳,一个劲地叫着可惜,“这可是极品青田石,又是西泠印社的作品,怎么也算是定制款,价值不菲,就这么摔破了,也没法补救,实在是罪过。”我倒是无所谓,别说石头是不是极品,就是这刀工,“你还真信他说的,这是西泠名家的手笔啊,那家大师会给一群初中生刻毕业礼物,还是统一发的。”

“可我社团活动时从本部生那里听说,他喝醉酒时夸耀过跟一位西泠印社里的老先生很熟,很早就拜托他给学生刻章了,历届毕业生都有的。”他的样子颇为惋惜。

我不禁嘲笑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酒鬼的话你也信?扫地的也可以叫西泠印社的老先生嘛,谁知道是那个路边摊的手笔,”再说不就是块破印,破了就破了,岁岁平安,“实在不行就当是个防盗标志了。”

9点整,班主任最后一次叫信息委员打开投影,毕业典礼开始了。学校的阶梯教室坐不下这么多人,除了少部分优秀学生代表外,其他人就只能在教室里远程参与。和大多数毕业典礼一样,一上来就是赵院长的那张大圆脸,他虽然是书院院长同时还身兼校长一职,主要职责就是在每年毕业仪式上讲话,内容嘛则千篇一律,无非是回忆一下青葱岁月和校园生活,展望一下远大前景和美好未来之类的。一开场就是什么“大家都知道我们学校提倡素质教育,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什么时候提倡的,我怎么没听说?”

“你怎么没听说?现在大会上不就听说了?”

“那会下呢,”

“会下?那就没人管了。”

“那不还是等于没说,”

上面开大会,我和同桌就在下面开小会,像演滑稽戏似的,上面说一句,底下吐槽一句。

“在全体初三师生的努力下我校的中考成绩再创新高,初步统计优高上线率是70%,重高率30%,位列全区第二。”尤其重点表扬了一番班主任带的班,据说重高率有百分之40,直赞她不图名利一心铺在教学上,连续三年位列全校第一,听得她是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了。

“怎么才40的重本率,A班不是号称举全校之力培养的吗?重点班中的重点班,老师配置的也是最好,到处都是优秀教师,最差也是个区级。还有不少像班主任这样的隐藏大佬、无名英雄,毫不在意头衔,一心只看实绩,怎么就教出来个40%?”我和同桌躲在下面咬起耳朵来。

“说得是行政班吧,之前听教务处统计A班重高率是70左右,优高率是100%。”

“我就说嘛,刮去了我们这些“附骨之疽”,要是还达不到全校第一不就辱没了她优秀教师的名声吗?不过我也是上线了,怎么样也有个高中念总算是没有辱没他的威名。”

接下来赵院长又洋洋讲了半个小时,听得我都困了,连打了几个哈欠,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下讲台把交接棒给了优秀学生代表。我正在玩手机呢,突然被同桌一个肘击,“快看,那是你邻居吧。”我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确实是他,一身笔挺小西装,胸戴红花,梳着油头,昂首挺胸的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被推上台来,一张口就是官腔“在学校的亲切关怀,老师的辛勤付出下…”那风流的模样,倜傥的外表,看得我也与荣有焉,毫不意外引来了女同学们的一片惊叹以及,一众男同学的嫉妒,就连一向自诩“容貌无非美丑间,胸中自有丘壑在”的同桌都嘘声,斜了我以眼,还阴阳怪气得嘖了一声。看看自己灰头土脸的,再看看台上光鲜亮丽,万人瞩目,嫉妒依然使我质壁分离了,这老倌,什么时候收拾的怎么人模狗样的,也不说一声,害得我成为了对照组。

好不容易挨到典礼结束,满以为可以休息一下,可赵院长鼓励点燃了班主任的热情,在台下就激情开讲,忆往昔记今朝,兴奋的走来走去,都要在讲台上跳舞了,唾沫飞到了十里外,丝毫不顾及同学们焦急回家的心情,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窗外蝉鸣声唧唧啾啾,叫的人更心烦了,教室里班主任还在滔滔不绝,总结着三年的成就,一句接着一句,机关枪似的射个不停。时钟还在滴答滴答走着,教室里的气氛愈发沉闷,只留下兴奋地班主任在兴奋地输出,在教室里播撒唾沫的种子,我屏蔽了她乌拉拉的热血,不敢再看手机,只好把头埋进桌子里,心里越发烦躁了。战场的硝烟远未散去空气中还弥漫着学习的酸臭味,在老师的喋喋不休下更平添了几分被扫兴的哀怨,眼睛只顾盯着窗外掠过的鸽子,心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压抑着心中蓬勃的火焰,在座位上辗转反侧扭来扭去。干嘛非得把人关在教室里,毕业了还听得老师的唠叨,这位园丁也太爱岗敬业了吧,都不要休息的吗?

我听得昏昏沉沉,脑袋一点一点,沉下去,又拔起来,几欲睡着,盟的听见有动静,原来是有人捧着个纸盒,给班上同学每人发一个小匣子,包装的精致,里面放着一支英雄钢笔,笔夹上统一刻着“养正书院毕业留念”的字样。我一看见礼物立刻就清醒了,四处张望问是谁发的,同桌正打着游戏,眼睛没空往这边看,心不在焉道:“这是班长送的,说是纪念。”

纪念?刚才不是都已经发过了吗?

“刚才那是学校统一发的,现在是我送给大家的礼物,一支钢笔,颜色随机,有黑的,有金的,大家要是不喜欢钢笔的颜色,一会可以找我换,就当留个纪念吧。”班长走上讲台,抬了抬眼镜,道“大家即将各奔东西了,我作为班长也得站好最后一班岗,下面开始我们最后一次班会…”

又开会?我被困在教室里已经三个小时了,连早饭也没吃,又饿又困,无奈吃人嘴短那人手软,钢笔都收了也没有了反对的立场,只好鸟坐樊笼,兽羁网罗,鱼敷泥沼,蚕筑茧丝,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我与同桌在下面嘀咕起来,“这老倌怎么回事,开会有瘾不是班主任的人设吗,他怎么也跟着爱起来了?连班主任都给挤到台下去了,还什么站好最后一班岗,说得好像他站得住似的。”同桌手上没停,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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