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渐山并不高,可我却爬的艰难,走走停停,累得一身的汗,回头一看才走了百来米连一半也不到。再一看前面这三只妖精谈笑风声,步履轻松,仿佛我们走得不是一座山。
我好不容易气喘吁吁赶上去,看着几妖一脸轻松,再回想自己一路的狼狈,连我都不免有些破防,又不好在会长前发作,只好捞起了这里面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小狗,冲着他抱怨道:“你们走慢点,我跟不上。”鸽子正悠然的安坐在我头上享受免费的人梯,还要大肆嘲讽我的不耐,“运动太少了吧,早叫你多锻炼了,怎么连个山也爬不上去。”
“你要有力气怎么不自己爬,非得坐在人头上,你这叫不劳而获,”便摆摆头要把他晃下来。
鸽子则是发出啧的一声,依然厚着脸皮赖在上面,不肯走,反到理直气壮地道:“瞎说,我们妖怪,生来就是要骑在你们劳动人民头上的。”
“所以我们才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把那三座大山推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我立刻针锋相对道。
“可你现在就在山上啊,真要推翻了山,你自己不也摔下去了吗?小心被山神听见了遭报应哦。”
“哪里来的山神?子不语乱力怪神,我可是个百分之百的唯物主义者。”
“得了吧,就属你们最迷信,听说过三教合一吗?”
“当然知道了,儒释道三教嘛。”
“不不不,这都是古道了,现在人所谓的新三教,指的是星座、八卦和塔罗牌,分别代表占卜、迷信和预测未来。”
“这不都是一个意思吗?再说了,大部分人也只是玩玩,不会当真的。”
“你确定?那么那些迷信黄历和占星术的算什么?在街头看手相和排图的又算什么?”
“算传统文化?毕竟宗教是文化的起源嘛。”
“那也不对啊,迷信和传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吧,就像仲尼作为儒家领袖不会和某些世修降表的汉奸大家同流合污,李耳作为道家领袖也会和僭称道祖的五斗邪教划清界限一样。那些小丑只配作叫封建余孽和迷信,不能叫传统文化。真正的传统文化应该是长期沉淀后独具特色的文化体系,广泛涉及哲学、文学、美学等等多个层面,来反射人的精神诉求与价值导向,可不是几个挂着天师、先师、上师的牌子就可以自称的。真要说起来我们妖精才是保留古文化最多的,那像你们这些没毛的猴子,连自己的传统和历史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白白的认伪做真,以邪临正。”鸽子说得正气凛然极了,末了还不忘自我标榜道,“你看看我,就向来反对封建迷信,提倡科学真理。”
“你?”我白了一眼,就你一个妖精,居然跟我在这里讲相信科学?“你才是最不科学的存在好吗。”
“什么叫我不科学,我比谁不科学?想当年我可是我们那里最早一批传播科学思想的人。”鸽子立刻不服气反驳道。
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开口嘲讽道,“你确定?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你这个人一向是嘴大能吞世界,心大不惧阴阳。鬼话连篇,满嘴火车说的就是你。这该不会又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包装出来的吧?”鸽子听了这话气得直跳脚,在我头上跳了段踢踏舞,愤怒道,“这叫什么话,鬼话连篇的那是魂士,满嘴火车的那是隧道。我这个人一向是有一是一,有二是一加一的。你去打听打听,我在老家的风评那可是脚踏实地,勤勤恳恳,省吃俭用、默默耕耘,从不说假大空,一心做真善美啊,我的名字就是老实人的代名词,我就是老实人中的老实人,是老实人的二次方,都二次方了,还不科学吗?”
啊?这是怎么绕过来的?我露出了迷茫的眼神,鸽子又趁机飞过来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夸夸自谈,嗡嗡嗡个不停。
要是三个月前我或许会被他骗过去,可如今我们二人朝夕相处已经三个月了,鸽子那一张嘴就开火箭的本是,我早就领教过不知几次了,更不用提它不用翻就黑透了的心肠,便挥手把那胖脸推走道,“你既然说自己传播科学思想,那请问你传播了什么科学思想?”
“我曾参与诺亚方舟计划,深度探求了橄榄树在洪涝下的生长问题,为人类传播了和平与希望;我也曾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参与搭建早期邮政系统,为人类传播了邮件与通讯;我也曾北击平凉,在战场上身先士卒,为抗击地方割据政权维护国家统一做出贡献;我还曾参与编纂鸽经,深入探索了鸽子的生物学特征,为鸽子学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鸽子一挺胸脯,难掩骄傲。
“呸,那是你干的吗?别说这都算不上是传播科学思想。就算是,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啊,这不都人干的吗?你充其量也就是个路人甲和被研究对象,这也算贡献?那医学界的小白鼠们不得著作等身,被人顶礼膜拜?别扯了,你就是个妖精啊。妖精,妖精,修炼成精的动物,那不就是半个神仙?你自己不就是怪力乱神的一部分,还反对什么封建迷信。再说了科学是什么,是唯物主义,是现实存在的自然和人文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专业的客覌规律,你们的存在本来就不现实,不客观,不科学,谈何相信科学?这不就是扛着红旗跳大仙吗?”
鸽子却理直气壮道:“这话我就不同意了,我们怎么就不现实,不客观,不科学了?我们妖精就一定得是迷信的,主观的?就不能是唯物主义?我就是妖精,也是个唯物主义者。妖精的存在不代表不科学,神仙本质上也只是一种高级人类嘛,他只是寿命比普通人长了一些,主观能动性比普通人强了一点,对科学和世界的认识比普通人高了一点,所以他才表现的无所不知,能创造一切似的。其实他所创造的也只是他能创造的,他也有力所不及逮的东西,又不是真的全知全能,他能抬起一块自己抬不起的石头吗?他能预知自己的大限并且避免吗?再说了,神的本质不也是人,他也是由人修炼成的,自然也是人所实践的一部分嘛。之所以让人觉得神奇,是因为神或者妖精都有法力,可这在道界反倒是平常的东西,就像人会使用电,鬼魂会使用业力一样,也就是使用力的方式不同而已。凡间的还烧煤取暖呢,你就说烧木头取暖,晒太阳取暖的都不科学?不客观?不正确?再说了你自己都说了科学是现实存在的客覌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既然你认可这一点怎么不认可我呢?我不就是客观的存在,现实的物质吗?你要是认可我是现实存在,就应该认可妖精也是物质的一部分,法力也是物质的一部分,神鬼更是物质的一部分。你要是不认可我,那就更奇怪了,我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你却不相信,这不就是陷入不可知论中了吗?请问谁才是主观为眼,谁才是以客观为镜呢?你要是承认我的存在,那为什么还要反对妖精也是科学的呢,不就是反对唯物主义和科学思想吗?”
我被绕的有些晕,半天说不出话来,鸽子趁机用更慷慨激昂的演讲堵住了我的嘴,“妖精不是不科学的,恰恰相反,妖精的存在反而进一步认证了科学的科学性。因为在修士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可以成仙,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会修炼成妖。至于所谓的迷信神仙,其实就本质上是迷信自己创造的人格,幻想他可以主宰一切,是错误的把命运、未来都交给了一个虚拟中的存在,盲目为之鼓吹,为之行动甚至牺牲,这才是迷信。真正迷信的不是神仙,是人自己,不说别的,现在世面上的那些假大师,假偶像,真明星,真神棍还不够多吗,他们也是真实存在的吧,和人没什么不同,人们对他顶礼膜拜,趋之若鹜是为什么?他们特别有知识?不,小学都没毕业的比比皆是,他们特别有文化?不,有的连字都不会写几个,他们特别有能力?不,文不能测字,武不能卖拳,手能不缚鸡,脚不能蹬地,一心贪财好色,满口歪理邪说,别说能了,有没有力都不一定呢。这样的人都有崇拜者,更何况是道界修炼多年独当一面的大能呢?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神仙从迷信里拯救出来,反对神创造一切,全知全能的说法。神的神迹也是需要人去努力实践完成的,道界的哲学从来不是不劳而获,迷信万能而是实践科学,实事求是,我们相信一切实践最终都是人来完成的。哪像你们没有神仙的力反倒犯神仙的病,老是喜欢建神庙,认大师,无事只做求财,有事才求心安;寄希望于飘渺,将供奉于虚无,几个歪理就能拉来无数信徒,几句空话就能赚来无数阿堵,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若说信仰嘛,其实道界的人也有,只不过信仰的真实而不是虚幻,是科学而不是迷信,这才是真正的唯物,真正的科学。”
我听他长篇累牍的一连串,除了头犯晕外只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但又有哪里不对,不好,别是这死鸽子又把我绕进去了吧,于是本着对鸽子的信任与了解,当下便预备撸起袖子摆开架势,誓要与它争个地老天荒不死不休,鸽子自然也是奉陪到底的气势。
正当我们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眨眼间电光火石,几乎要爆炸了,听得隔壁观战的白鹤一脸懵,这种时候要还争这些吗?
我和鸽子吵架的时候,那三只妖精早就跑得没影了。累死累活的爬到了半山腰,我可是累得不善,两腿战战,心跳如鼓,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半山腰这里有人在推销飞行玩具,说是飞行玩具到更像一匹竹马,用细竹条编成,十分粗糙,除了有一个头四只脚外,基本看不出是马,就是说狼也有人信。不过据商家说这种竹马是用特殊的竹子编成的,拉动马腿便可以直接飞到山顶上。我早被窝在头上不肯下来的鸽子累得深一脚浅一脚的了,才抱怨着山上怎么没有电梯魔毯,来个轨道缆车也好啊,却被鸽子义不正言不辞的嘲笑道“少年人怎么能这么没有精气神,要知耻啊。”
我唇相讥你行你上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被扎在挑子上的竹马。这个年纪的孩子显然对这些新奇的东西更感兴趣,便吵着闹着要买,鸽子顿时有了一种养孩子的感觉,自己仿佛就是那对在山下买玩具的怨种父母,刚想科普这不过就是普通的劣种竹编,只是在编好后附了一层咒语才会飞,被上理论课摧残了一路的我才不听,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玩具更受青睐,眼见这孩子已经走不动到了,那楚楚可怜的眼神让人有种心甘情愿的感觉,鸽子只好任命似的花了钱。才拿到手我便迫不及待地拉了拉马腿,忽然一阵力量从竹马中涌出,把我拽了个迫不及防,只好任由它拉着自己向山上飞去。鸽子一面感叹果然是劣制玩具害死妖和人,一面忙扑扇哲翅膀跟了上去。好在竹马虽劣质也不敢拿人命开玩笑,鸽子飞过去时我早已稳稳停在山顶上冲他招手了。鸽子在我四周饶了一圈,确定没有受伤便道:“怎么样飞行好玩吗?”我感到兴奋又可惜,虽然刚开始有些害怕,不过在天上飞的时候还是挺爽的,这个年纪的男孩都喜欢冒险,可惜这一次飞行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些。我又扯了扯马脚却发现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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