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词哭累了,哄着睡下小憩,李漾才领着姜妙从屋内走出来。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一开口李漾便问:“可是和苏定钦闹了别扭?怎么忽然跑回来?”
姜妙微微梗住,说是没闹别扭,实际上也并不完全妥帖,可说是闹别扭又谈不上,只是她自己心里总觉得哪不是滋味。
“母亲说得哪里话,女儿岂是那般不讲理之人?突然回来,确有件要紧事。”姜妙按下心中纷杂的心思,小声与李漾说道。
母女俩一道去了正房,姜翰刚回来不久,才换了衣裳,见她俩一道回来还有些稀奇。
姜妙这才把今日在登云楼听到的事和父亲母亲说了一遍。
“女儿猜测近来这案子可能是与那杜家有关,却不知此事该如何处理,这才贸然回来问父亲母亲的意见。”
长公主府现在与苏家是姻亲,苏定钦又要去查案,这么大的消息自然要尽早让父母知道,否则倘若真与那兵部尚书对上,容易陷入被动。
李漾目露隐忧,看向姜翰。
姜翰紧皱着眉头,思量片刻才开口:“此事妙妙可曾告诉苏家那小子?”
“女儿还没回去,自然没说。”
“不妨回府之后,将此事说与他,看他如何选择。”
“他若执意要查下去,会不会……”姜妙面露忧虑。
姜翰却摇摇头:“我今日一早出去,便是因打听到了那楚不惊的遗书里还说了一件事——安西知府有贪墨军饷的嫌疑,我拿此事问了项锋,他说这几日向圣上打包票要查案的那几个年轻人,已经发现了一些兵部的端倪,现下来看,恐怕就有关杜家。”
“所以……”姜妙好像明白了。
姜翰又点头:“就算你不说,他们迟早也会查到兵部里去,只是快些慢些罢了。”
“现下你告诉了他,说不定少走些弯路,不管是杜家亦或还有背后之人,他们也可早做应对。”李漾也跟着说道。
姜妙微垂着脑袋,沉默了一会,方道:“难道安西府真出了什么事吗?”
她最开始想嫁的那个许照临就是安西府人呢,听说大表兄还举荐过他。
虽说安西府离京城甚远,但那是大宁西边的门户,外有西格部族虎视眈眈,真出了事岂不天下又要陷入纷争?
李漾摸了摸女儿的头:“朝堂之事哪有那么轻易分辨,这本也不是妙妙的责任,妙妙能获知这样的线索,还告诉了父亲母亲,已是很厉害的了。”
厉害吗?
姜妙不觉得。
她从有记忆开始,甚少觉得这世上有什么难事。
几乎所有她想做的事情都做成了。
可现在,她留不下日渐虚弱的太后外祖母,帮不了困在感情一事中的安城表姐,也没法探清安西府到底出了什么事,更无从知道朝堂真相。
她就像住在金笼子里的小鸟,笼子的门打开了,她飞上了广袤的天空,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了。
“我会告诉苏……砚恒的,若能帮上忙,也让那位进士安眠。”
“好妙妙,不要乱想,没什么大事,天大的事都有爹娘给你顶着呢。”李漾搂住女儿,知晓她或许是因今日发生了太多事而沮丧,拍了拍她的背。
“嗯。”姜妙轻轻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道,“娘亲告诉表姐,我会帮她查一查驸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
她知道母亲比她更有能力查到顾行止到底做了什么,可这次她就是想有所行动,不只她自己找到法子脱身,当无拘无束的寡妇,也要让李词表姐彻底从那泥潭里出来。
李漾微微惊讶,却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女儿。
*
回到苏府时已是日暮,姜妙却没想到阮舒兰在等她。
“妙妙可算回来了,听说你一大早就出去,要用晚膳了还没回来,我心里直打鼓,险些就要派人出去寻了。”
阮舒兰一听说姜妙回来了,立时就赶来了隐竹轩。
“是我冒失,让母亲担忧了。”
“不怪妙妙,这几日外头出了不少大事,朝堂上也动荡,我这心里总是不安。所以昨日我就去观里求了个平安符,放在这个香包里头,妙妙一个,钦儿一个,你们带着,我心里就踏实了。”
阮舒兰一边说,一边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香包拿了出来。
“听人家说,这开平府周围,唯有青云观最是灵验,也不知道当不当真。”
姜妙一听是青云观求来的,登时神色微凛。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最知道的,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大概还是多亏了青云观的不知哪路神仙显灵呢。
“母亲辛劳。”
“不妨事。我在京城也没根基,帮不上你们,钦儿也说这两日忙,恐很晚才能回来,叫你不要等他。”
“妙妙,”阮舒兰拉住姜妙的手,“你嫁进苏家来,受苦了。”
姜妙微微垂着眼帘,不敢应话。
阮舒兰越是体谅她,她越会因算计苏定钦的事心里不安。
这苏家的人,原本没一个是她瞧得上的,偏阮夫人太过好了,好得与苏家其他人格格不入。
怪不得能养出苏定钦这样的儿子。
姜妙就这般心思繁杂地跟着阮舒兰一道用了晚膳。
也果然如阮舒兰所说,天都尽黑了,苏定钦还是没有回来。
往日里她定然是不等的,早早就自己睡下了,可今天知晓了一点关于杜家的线索,她还是想着就听娘亲的,尽早告诉苏定钦。
她帮他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与算计他去登云楼扯平。
吱。
房门传来轻响,原本靠坐在床上的姜妙直起身子。
苏定钦刻意放轻的脚步在看到内间仍亮着灯时放松下来。
“怎么还没睡?”
他自己脱了外袍收好放在架子上。
自打和姜妙成亲,这屋里折白点漆再没进来过,他也就不知不觉慢慢习惯了自己更衣。
姜妙坐直身子,没来由有点紧张:“我有些事和你说。”
苏定钦先去旁边的浴室内简单洗了洗,这才走进内间来。
“难得县主有话要同我说。”
【不知道在神气什么,要不是娘亲让我说,我才不告诉你。】
苏定钦又听到她心声,来了兴趣:“在下洗耳恭听。”
他搬了圆凳,坐在姜妙对面,姜妙坐在床上,不自在地撇了撇头发。
“你……今日又是查那个楚不惊的案子吗?”
“嗯。”苏定钦点头应了。
“可查到什么了?”姜妙跟着就问,问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妥。
果然苏定钦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她:“怎么忽然问这个?此案还在追查之中,许多细节倒暂时不好说与县主,想来县主可以理解。”
【我又不是要探听你那案子……】
姜妙腹诽,却不知早已被苏定钦听去。
他忍着笑意,打算看看这位县主还有什么表演。
姜妙拧了拧手里攥着的一角被子,开口道:“我今日从樱溪那听来一件事,娘亲说许是和你要查的案子有关,让我告诉你,我想着你也不容易,便说与你听听。”
苏定钦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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