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太华殿灯火通明。
帝王仍在批阅奏折,值守的宫人们均敛目垂首,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而殿外,李鸾正惴惴不安的等待着帝王的传召,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的贴身总管孟青,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拂尘,弓着腰,转述道:“太女殿下,陛下宣您进去。”
李鸾望着里面,精神却愈发紧张了。
她跟在孟青的身后,来到了内殿,看到坐在桌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帝王时,她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道:“儿臣恭请母皇圣安。”
听到太女的声音,李微才放下手里的奏折,投去淡淡的目光。
“深夜求见朕,所为何事?”
李鸾忐忑不安的开口道:“儿臣是来向母皇请罪的,是儿臣将益州田改的事交给凉国公办的,但儿臣着实没料到她居然会干出侵占民田的事,这一切都是儿臣的错,还请母皇责罚。”
朝中不少人都知道太女最近和凉国公走得很近,还将好几件要差交给了凉国公来办,此番凉国公被惩处,身为太女的李鸾也脱不了干系。
李微修长的指节轻叩御案,眼底晦暗不明,“那你说说,朕该如何处罚凉国公?”
凉国公府中奴仆众多,远超一品国公的规制,又固步守旧,屡次反对新政改革,李微早就对她有所不满,一直想要找个由头,摘了她的乌纱帽。
可偏偏李鸾却看不清时局,竟和凉国公搅合在了一起。
帝王的威压太深,李鸾惶恐的抬起头,背后都起了冷汗,可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按照律法,应当令安国公缴纳罚银,退还侵占的田地,对其渎职之罪,亦可...亦可罢免其官职,或削减其爵位,以儆效尤。”
李鸾说完后,再次低下头,都不敢直视座上的人,却能感觉帝王幽深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审视她。
在经过一阵沉默的静寂后,李微开口允了,沉声道:“这几日不用去文华殿了,待在东宫里,好生反省,不可再犯。”
她似是疲倦了,捏了捏眉骨,沉声让李鸾下去。
这样的处罚,已经比李鸾预想中的要轻了。
她赶紧叩头谢恩,离开了太华殿。
李微深深的叹了口气。
虽是从宗室里过继来的,但也在她的膝下养了五年,却还是太年轻浮躁了,不明白身为东宫储君,过于亲近士族,会引发新贵们的担忧,像是这次凉国公的罪状,就是她们搜集后递上来的。
弹劾太女的折子,也比她本人要先呈送到御前。
孟青端来沏好的热茶,宽慰道:“陛下消消气,太女殿下还年少,有您慢慢教导,来日迟早是能独当一面的。”
李微不禁想起自己在李鸾这个年纪,早已经学会了如何选贤任能,制衡朝臣。
也罢,或许真的是她的要求太高了。
不过这也提醒了她,李鸾已经年满十八,也到该择定太女夫的时候了。
...
郗芽这夜睡得很好,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划着小舟,在湖里摘莲蓬吃,结果吃到嘴里,才发现都是苦的。
当他醒来时,外头的阳光已经很足了。
因着郗芽昨日受了惊,郗南便没有叫他,还嘱咐院子里的小侍们洒扫时都放轻些手脚,免得吵到弟弟睡觉,连着他也将新送来的茉莉花,搬到了屋外修剪。
郗芽起来后,在瑞雪院跟哥哥一起用过了午膳,才回到自己的梧枝院。
杨氏昨夜果然有所动作,派人送来了一件珍宝阁的红玛瑙簪子,说是为误会了郗芽,代替郗墨给他赔罪,希望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杨氏端着明事理的长辈姿态,实则轻飘飘的将这件事归为了小打小闹,要是郗芽真的为此介怀的话,倒显得他得理不饶人了。
枕屏心里闷着火,道:“小公子,分明是墨公子丢下了您,您被欺负的时候,也不见他出现,等回到府里,又跟家主告状,简直岂有此理,二主君也就算了,家主怎么也这般,还好大公子及时回来了,不然您还要继续被家主奚落。”
说完,枕屏又小声的嘀咕着,“而且奴婢睁着眼睛瞧着,墨公子是往梁家公子那边去的。”
那梁家公子跟自家小公子无冤无仇的,主动来寻麻烦,定然是有缘故,说不定就是墨公子在其中挑拨,跟梁家公子说了自家小公子的坏话。
郗芽其实也知道事有蹊跷。
但同时他也清楚,哪怕是真的,母亲也不会相信的。
二房的姨母曾对母亲有过救命之恩,还因此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母亲出于愧疚,不仅十分关照姨母,为她谋求官职,屡次在官场提携不说,就连对杨氏也是十分优待,将府中的内务都交给了他打理。
杨氏掌着中馈,每当珍宝阁送来好东西,或者宫中有什么赏赐,都是尽着郗墨先挑。
母亲公务繁忙,将精力都放在了仕途上,从来不会管这些她眼里的内宅小事,就算郗芽去寻她,也会被她严厉的斥责,一点儿都不懂得谦让。
说到这个,枕屏就为自家小公子鸣不平。
哪里有正儿八经嫡出的公子,还得让着庶枝公子的道理,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而且杨氏送来的簪子,也本该就是属于自家小公子的东西。
枕屏是阮氏陪嫁掌事的儿子,从小陪着郗芽长大,是真心实意的为他感到委屈,郗芽却是已经习惯了,而且他要是去闹了,哥哥肯定会为他出头,届时难免跟母亲起冲突,长此以往,哥哥和母亲之间也会生出嫌隙来。
为着一些身外之物,并不值当。
郗芽轻声对枕屏道:“把这支簪子收起来吧。”
知道郗芽不喜欢红玛瑙,枕屏将簪子收到了最里面的妆匣里。
这边郗墨得知杨氏送了支那么贵重的簪子给郗芽,十分不理解,为此还闹了一通,杨氏解释道:“这还不是为了你着想,这簪子送过去,既在你姨母面前有了大方宽容的好形象,又能彻底堵住梧枝院那边的嘴,他便是日后再想告状,也站不住脚了。”
郗墨哼道:“就算他去告状,姨母也不会相信的。”
这点郗墨可以保证,毕竟郗芽的性格一点儿都不讨喜,姨母还是更喜欢他一些,连重话都没对他说过一句。
他踢了踢脚尖,撇嘴道:“要不是郗南长兄,郗芽肯定是要被姨母狠狠的骂一顿了,不过郗南长兄也真是,连问都没问郗芽,就向着他了。”
杨氏倒是并不奇怪,毕竟是一父同胞,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像是郗氏这样的大族,对待嫡长都格外的重视,再加上郗南也优秀,说的话自然有些在郗蕴清面前有些分量。
不过他已经定了亲,迟早是要被嫁出去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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