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里关于白狼天王的记载很少。”庄沅说,“但我刚进入梦渊那会儿,有一次出去玩……探索,在桃林里迷失了方向,正好遇见白夜叉,就被他们送回来了。他们能说人话,就是不怎么爱说话,只讲了白狼天王是他们的父神,东君是‘母’神。”
白夜叉或手持刀剑,或背负长弓,望着雪狼,弯腰鞠躬,继而向后退去,隐入深林,仿佛是在外围守卫。
雪狼再次趴卧,将脑袋埋在臂弯里,两眼一闭,睡了。
世界回归宁静,夜空中繁星点点,偶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光尾,飞向极遥远处。
“母神?可是俸仙观供奉的东君神像,明明是一位男性。”陆杳好奇地问。
“东君陨落后,神躯化为桃树,叫‘栖吾梦桃’,白夜叉吃下用梦桃的果实炼制的仙药,才获得了现在的躯体。祂的血肉,赋予他们血肉,所以被尊为生身之母。”庄沅望着天空,眼中映着璀璨的星河,“他们说,这片雪原叫‘飞星原’,是东君的梦核显化,留有祂的神力,会庇佑驱邪院的传人。”
“太神奇了。”陆杳感觉很不真实,“研究所的集训完全没提到这些。你们那个古籍残卷……到底是什么样的?怎么会留存一部分记载,又缺失了很多关键信息?”
“未解之谜。”庄沅耸耸肩,“竹纸保存完好,但很多文字都模糊不清,或者变成了空白,最清楚的是神的名字,怀疑跟气运有关,气运不够强的部分受到了某种力量的侵蚀。”
陆杳表示理解,又说:“我还遇到了另外一种奇异生物,他们的脸和体型都跟白夜叉很像,但皮肤是青黑色的,红眼睛,每只手都只有四根手指,就像我们在沱河里遇到的那个东西。”
“老祖让我别深入桃林,我也总是迷路,走不远,没见过。”庄沅很是无奈,“你怎么会降落到那边?”
陆杳摇头:“算了,我们抓紧时间。接下来该怎么做?”
“急也没用,梦渊没有正常的时间概念,我们只能观察月亮,月亮落下,就是该醒的时候了。”庄沅拉着陆杳,走到冰洞的边缘,“往下看。”
陆杳蹲下,低头看去。
冰洞很大,下方积水极深,甚至像一片埋在冰原下的海洋,但水非常清澈、平静。
就在这水中,灵鲲的真身延绵数千米,一大半已经化为白骨,明明是腐朽的状态,却不让人感觉污浊,反而散发着一种超越性的、宏伟的崇高之美。
它的头部朝斜上方仰起,一只眼球与水面距离很近,就像一面蓝黑色的球面射电望远镜,幽深而又空洞。
银白月光洒入水中,被无形的力量过滤,变成一缕缕丝线,仿佛带有魔力的琴弦一般。
“水下的才是它的真身,飞在空中的,是它残留的意识。”庄沅跪坐下来,伸出双手,隔空拨动月光。
银白丝线投射在灵鲲的眼眸中,渐渐交织形成一个又一个动态画面,清晰的很少;大都朦朦胧胧,带有柔光重影,就像老旧的走马灯,内容则光怪陆离、天马行空。
“江峰青是一个天生的短睡眠者,种蛊之后,精神力更强了,几乎可以不睡觉。所以,不要看见他失眠就产生不必要的同情心。”庄沅拨动月光,不停切换画面,“你们聊过关于做梦的事吗?”
陆杳:“很久之前,他说,他不会做梦。”
“多久?”庄沅停下动作,用手指勾住一缕月光之弦。
画面变得非常清晰。
夜幕下,一块写着“蚁丘”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梦的主人走进这家酒吧,里面光线昏暗、空无一人。他径直走上舞台,抱起一把吉他,坐在高脚椅上,调试、等待。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是紧张,也有暗暗的雀跃。
陆杳:“念书的时候,高中,至少是在我们分开之前,他从不做梦,通常只是闭眼、空白、再睁眼,时间过去,就休息好了。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是他的梦?”
“嗯哼,很奇怪吧?”庄沅点头,“他的梦境画面跟现实几乎没有差别。”
正常人睡着后,大脑中负责逻辑推理、批判性思维和现实检验的前额叶皮层会受到抑制,逻辑整合能力随之大幅减弱;但作为情绪中枢的杏仁核持续保持高强度活动,导致人在做梦时的情绪体验往往比清醒时更纯粹浓烈;负责记忆的海马体也会一直积极地参与工作,随机提取并拼凑记忆碎片。
所以,大多数人的梦境,通常就像一部没有导演,而是由一个情绪激动的编剧,以及一个记忆力超群但喜欢随意乱拼的道具师,共同创作的电影,超现实、没逻辑、情节离奇而跳跃,非常情绪化。
然而,在灵鲲的眼眸中,江峰青的梦境画面异常清晰,所有细节与实景无异,没有跳跃的转场、梦幻的情节,一切正常,就像用高清摄像机拍摄的纪录片。
陆杳:“不奇怪。他的逻辑能力很强,记忆力特别好,能靠回忆看电影的程度。”
庄沅:“话别说得太早,下面应该是什么剧情了?”
陆杳:“我走进去,灯光熄灭,他开始弹唱。”
“好浪漫,也太会钓了吧。”庄沅颇有些阴阳怪气,“不过,我们应该看不到,因为我还发现了另外两件怪事。说出来,你可能会尴尬,但你自己发现之后恐怕会更尴尬。”
陆杳直觉不妙,却还是点了点头。
庄沅:“当你们其中的一个人,单方面梦见对方,那么,被梦见的人就会带着自己的梦,进入做梦者的梦中,也就是说……”
出现在他们梦里的对方,实际上就是真人。
陆杳:“别说出来。”
“很频繁吗?”庄沅明知故问。
每个月也就两三次,最多四五次,七年总共也才、才两三百次,而且自己梦见的都是高中时期的江峰青,怎么能算是真人呢?
陆杳不置可否,深呼吸,不死心地问:“这种情况,应该是种蛊之后才开始的?”
庄沅摇头:“我刚认识他那会儿,就已经是这样了。别问原因,我也没搞明白,感觉你们的精神像无线电似的,可以调到相同的频道。”
陆杳的心彻底“死”了:“现在该我出场了,但我在梦渊,接下来,他的梦会怎么样?会因为‘剧情’出错而崩塌吗?”
“不会,这就是另一个奇怪的地方。”庄沅说,“前段时间做过实验,他跟正常人是反着来的。如果没有梦见你,他的梦就会只有逻辑、没有情绪,甚至连记忆画面的呈现都很少。如果他梦见你的时候,你还没睡,那么,他的梦就会变成没梦见你时那样。”
画面中,江峰青意识到陆杳不会出现,便放下吉他,开始敲鼓。没过多久,梦境的画面融化了,变得像一块巨大的黑板,他的思维开始书写,文字、数字、符号……他竟然可以在梦里进行数学演算!而且完全不影响休息。
“我是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庄沅说,“但这短短的一个多月,他就帮所里升级了灵能监测系统,可见他梦里的东西不是乱来的,也许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梦里的你是真人,心机有够深的。”
“这是Weyl-Berry猜想,通过听分形鼓的声音……”陆杳已经麻木了,“换一个教学对象行吗?我、我需要消化一下。”
·
“听你的。今天只是先了解情况,他完全知情并同意。现在,让我们来挑选下一位幸运主角……”
庄沅握住一把月光,扭来扭去,同时解说:“与目标的梦境建立连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心里想着对方。但这样做,只能看见他的梦,入梦探索的难度则因人而异。就像我虽然能看见江峰青的梦,但很难溜进去,你跟他异床同梦,自然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
说着,他用力抓握,继而停止动作。
画面变换、定格。
这个梦乍一看很正常,梦境的主人坐在一间英式乡村风情的酒吧里,炉火暖红,灯光金黄,周围人影绰绰。他摇晃酒杯里的冰块,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视线穿过玻璃窗,可以看见窗外飘着雪花,但……那似乎不是雪花,而是某种灰白的尘埃,在尘埃的掩映下,一片恢宏但建筑风格怪异的城市隐约可见。
“第二种方法,反过来,是让对方梦见你,前期准备工作比较麻烦,但入梦会非常丝滑。跟我来。”庄沅动了动胳膊肘。
陆杳抓住他的手,没看见他做了什么特别的动作,但一眨眼,两人就进入了这个梦,坐在小圆桌边,手里拿着蜂蜜酒。
“嘿,孙子!”梦境的主人是一名华国男性,相貌英俊,身材高而精瘦,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穿着毛呢西装,胸肌发达,单看外表,大约五十来岁。
“爷,注意风度。”庄沅跟他碰了碰杯,“给杳杳留个好印象。”
“庄爷爷,打扰了。”陆杳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难以置信,李渝口中的“七旬老人”竟然这么龙精虎猛。而且,乔清朗分明说过,庄濛是因为罹患重病而退休的,可眼前的这位老帅哥,看上去一个人就能干翻整个宣传处。
“哈哈!别见外,欢迎你常来玩。”庄濛的语气和神态都跟庄沅颇为相似,又潮又酷,还多了一点爽朗的匪气,“不错,你们的进度很快嘛。”
庄沅嫌弃道:“你就整天吃香喝辣、醉生梦死的哈?不是我说你,少喝点酒,你那边才几点,这就睡着了。”
“等着吧,最迟七月……八月底,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庄濛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满杯,“老子艰苦奋斗了一辈子,就不能在梦里享受享受吗?”
看来,他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陆杳很好奇:“你也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吗?”
“我不行,不过……这是官方公开的说辞。”庄濛坏笑,“其实我也是可以的!这个能力不是好东西,容易引发信任危机。小陆,你得帮我保守秘密。”
“当然。”陆杳敬了他一杯,一饮而尽。
“真乖!长得帅,又聪明,酒量还那么好,可惜了……”庄濛看着他,眼神中欣赏与遗憾并存,“庄沅是个直男,没办法嫁给你。”
陆杳:“……”
“好了,不逗你。”庄濛跟他碰了碰杯,“在现实世界,说话做事谨慎一些。在梦里,可以大胆地探索,老祖他们都会保佑你的。”
别看庄濛大大咧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毕竟是探索超自然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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