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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新婚第三日

李记香料铺的后堂,"哐当"一声脆响,白瓷茶盏狠狠地砸在青砖地上,碎瓷片溅了满地。

李有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报信的伙计骂:"一群废物!连这点事都盯不住!徐家居然胆敢把人直接入赘进门?他们就不怕掉脑袋?"

伙计捂着脑袋苦闷道:"掌柜的,徐家对外说的是订的娃娃亲,是徐老爷跟谢家口头约好的,只是赶上谢家出事才没张扬。就连书院的郑夫子都去吃了茶见证,街坊都传开了,说人家徐老爷重诺守信,世交情深!"

"放他娘的屁!"李有财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凳。

"早不办晚不办,偏偏我递了信没多久就办?这分明就是堵我嘴。这下倒好,人家现在说正儿八经岳家留女婿,我再去告,岂不成挑拨人家家事的小人了!?"

他喘着粗气,手掌重重地拍在柜面桌上。

本以为是攥住了徐家的死穴,抢走了徐清晏的客源,结果她不仅一边拉拢那些女眷,还有用自己的婚事,把死局盘活了,自己闹得越凶,越像是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柳茹梅进去的时候,正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动静,她惊慌快步进去,"李叔,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等听完伙计颠三倒四地说完徐家的事情,她才回过神来,这事都传开了,谁不知道徐清晏嫁给了一个穷小子!

她以为谢砚辞的身份只是毁了徐清晏的名声,让她嫁不了好人家,没料到她这么疯,直接让罪臣之子入赘。

往后夫家是抄家的罪籍不说,读书遭人白眼,仕途不用想,都一并遭殃,就算她铺子开得再红火,这辈子也是搭进去了。

沈知微那边,自然没半分她的位置。

柳茹梅心底那点嫉恨,终于像被人轻轻熨平了些。

她脸上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眉头拧成一团,"怎么会这样,清晏这可太糊涂了,拿终身大事开玩笑,往后怎么办啊?"

李有财哪顾得上这些,他只是气愤香方没到手,还被反打一耙,这下还能拿什么翻盘。

柳茹梅察言观色后,轻声道:"李叔,你不必这般动怒,只盯着这婚约看,路子还是走窄了。"

李有财闻言,"哦?柳姑娘有别的法子?"

她掩唇笑了笑,"也算不上什么法子,只是希望清晏早日清醒。李叔要把眼光放到更早的旧事上,看似无用的,说不定到了紧要关头是最能掀翻人的刀。"

李有财心中一动,反复推想她这番话,思路好似拓宽了些。

只是柳茹梅并不知晓自己随口这一句,日后能牵一发动全身。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静候李有财决断。

"行了,你这几日去好好探探外面有没有别的风声。"李有财歪头,对账房先生叮嘱。

柳茹梅临走前,李有财注意到她手上那个小挎篮,便笑着问:"柳姑娘今日还要去趟沈家?"

她脸一红,把篮子背在身后,"李叔说笑了,我就是去给沈夫人送锦帕的,上次她看中了几条,我这次专程带去。"

"谁不知道你们柳家裁缝手艺,去吧,你要是能嫁到沈家,你爹也算是省心了。"

她随即点头,"茹梅知道了,多谢李叔。"

只可惜今日沈知微并不在府中。

他在书院待了半日,听到李公子给他说徐清晏已经成婚的事情时,半天没回过神。

李公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沈兄,你没事吧。"

沈知微轻咳一声,勉强笑道:"无事,我原以为她眼光再差,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说此话的时候,袖中的手攥得紧。

真是出乎他意料,当初自己提议娶她,当众被驳了面子。

他以为疏远只是女孩子闹脾气,等他再去示好,总能回头,如今她转头就嫁给这个不知跟脚的粗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控感狠狠攥住了他的心。

李公子没察觉,不以为意,"对了,府试临近了,沈兄我等你的好消息。"

沈知微不经意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唇角抿得平直,眸底凝着一层浅浅的冷翳。

直到旁人拍他的肩,才回头收敛起这些情绪,牵起一抹略显僵硬的笑。

早课后,明伦堂外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拿着书卷匆匆走过,有的勾肩搭背三五成群,谢砚辞刚要走就听到郑夫子的声音。

他老人家脸上带着几分赞许:"方才山长听闻你成婚翌日就来读书,很是欣慰,说你心性沉稳,不耽于俗情,是块成事的料子,下月府试你好好准备,以你的才学,拿个前三不成问题。"

谢砚辞敛袖行礼:"学生知道,多谢先生提点。"

郑夫子看周围人不多,又刻意叮嘱道:"你如今身份不同了,外头盯着的人也会更多,做事要记得藏住棱角,文章留七分,做人也一样。"

谢砚辞面无起伏:"先生放心,学生还没到拿自己当靶子的时候。"

郑夫子被他这话堵得一顿,随即摇头笑了笑:"你这孩子,说话倒是半点不吃亏。"

谢砚辞垂眸:"学生只是记性好,吃过的亏,一般不想再吃第二回。"

这话说的淡,郑夫子却听出里头的冷意,没再多问,只摆了摆手让他好好温习功课。

外头天光映得廊下发亮,几个同窗还在前头打闹,他拢了拢袖口,没有半分波动。

就连书院的山长都以为他心性稳重,一心读书,可他自己清楚,书院这条路,是他将来入仕的路,也是他留在府城查案最稳的一层皮。

这层皮得披好,不能破。

散学的时候,日影西斜,谢砚辞去茶棚找到了刘五。

他把热茶端上,"谢公子,那钱管事来信说花田已经托牙行谈下了,就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去城郊看看。"

谢砚辞听闻,顿了顿,"这事我定不了,不过应该就这几日会过去。"

刘五是聪明人,立即会意,笑着点头,"那肯定的,得先问问您夫人那边。"

谢砚辞看了他一眼,没反驳,转问:"对了,沈家旧账那事怎么样了?"

刘五凑近,"事情有眉目了。当年谢家军粮案的账册,确实是户部那边委托沈家老爷沈敬元牵头核验的,名义上说的是地方乡绅审理公务,可过手的不止一两本账。沈家书房里,早年存过不少官面旧档,管的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字条,上面记着沈敬元当年几次出入府衙还有粮仓的行程,字迹不工整,但查得细。

刘五接着说:"不过怪就怪在这里,前几年沈老爷病重后,沈家清过一次库房,听说沈夫人嫌旧纸占地方,分出去不少废文书,有几个旧仆都分得过一摞,说是拿回去糊窗、引火。"

谢砚辞拿着字条的手停了一瞬,"旧仆?"

"对,小的只打听到这一层,没摸清全部,沈家下人嘴严,问多了容易惊动人。不过有个姓何的老仆,原先就在书房外院洒扫,后来病了,被沈家打发出去,有人说他家里一直留着些旧纸,没舍得烧干净。"

郑夫子还有刘五的话慢慢在他心里织成一条线。

也许那些旧纸、旧文书早就流到了府城哪家破院当铺,甚至落进某个自以为捡到把柄的人手里。

想及此,谢砚辞收好字条,淡声道:"盯着姓何的那个,最好把这个消息放给李有财。"

刘五怔住,"李掌柜?"

谢砚辞端起茶盏浅饮一口,像是觉得这粗茶实在不怎么样,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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