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澜在天亮之前找到了那个小镇。
和二十年前差不多,镇口还是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还是那个供路人歇脚的石墩子,连石墩子上被人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字都没变多少。
夜君澜靠在槐树树干上喘了一会儿,胸口的两柄剑在走路的时候被颠得往旁边挪了一点,现在左肋那道血管的出血量更大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能看见道袍从深红慢慢变成黑红,大概再走半个时辰就会把身上的血彻底流干了。
小镇里已经有人醒了。
远处传来鸡鸣声和谁家推门的吱呀响,一个早起挑水的老汉从镇口经过,看见靠树坐着的人影时吓了一跳,水桶差点扔在地上。
"你……你谁啊——"
夜君澜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老汉六十来岁,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褂,肩膀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
这个人在夜君澜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但他认得这个镇子里的人穿什么样子,和二十年前差不多,穷,质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修仙界的事知道得很少,但知道的那些大多都是秉承:"仙师们高高在上,咱们凡人别惹"。
夜君澜道:路过,能借口水喝吗?"
老汉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嘴唇抖了抖,按理说正常人看到这种满身剑伤的人应该扭头就跑,但他犹豫了三息之后,把水桶里新打的那瓢水递了过来。
"……给。"
夜君澜接了水瓢,喝了一口。
功德之力在他体内慢慢转着,借着水的滋润往经脉更深处渗透了一点,左肋那道血管的出血量好像真的降了一些。
他喝完水把水瓢还回去,说了声"谢谢",然后撑着树干站起来,往镇子里走。
老汉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后生,你身上的伤——要不要找大夫?"
"不用,"夜君澜没回头,"死了就死了,不麻烦人。"
夜君澜走得很快,快到老汉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个胸口插着两柄剑的人居然能走得比正常人还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甚至比挑着两桶水的老汉本人还要精神一点。
老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镇口的转角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瓢,瓢沿上沾着一点暗红色,他犹豫了一下没洗,把水瓢放回了桶里。
夜君澜进镇子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了一口井。
井在镇子中央的空地上,他把井口的木盖子掀开,舀了半桶水上来,坐在井沿上开始处理自己的伤。
他先是握住胸口左上方那把剑的剑柄。
这是天衍宗长老的本命灵剑,剑身上刻着冰霜符文,冰冷刺骨。
夜君澜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外一拔。
血喷出来两尺高来。
但他体内的功德之力的修复比他预想中快,他刚拔完剑那几息内几乎疼得失去了意识,混沌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金色在经脉里乱窜,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伤口已经不再往外冒血了,只剩下一个翻着肉边的口子在慢慢收拢。
他缓了十息,然后拔了第二把。
是万剑阁阁主的那把,带着风刃符文,拔出来的那一刻像是有东西割破了他的肺,他咳嗽的时候咳出了一口带着碎末的血。
但功德之力又一次撑住了他,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处涌出来包裹住内脏,像是一双手在缝合撕裂的伤口。
两把剑都被扔在井边的地上,沾着他的血和符文残光,在晨光里慢慢暗淡下去。
夜君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两个剑洞还在,但血已经止住了,皮肉在功德之力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着,虽然慢,但确实在愈合。
夜君澜道: "四点功德换两条命,还行。"
【系统:……更正,宿主功德条为1点,刚才拔剑过程未触发额外功德奖励。】
"我知道,"夜君澜说道,"但拔完剑我还能动,这功德就花得不亏。"
系统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它运行一万年,从没见过宿主把功德当钱花的——别人的功德是用来攒到圆满飞升的,这个人的功德是用来吊着自己一口气继续搞事的。
天彻底亮了。
镇子里的人陆续醒了过来,打水的、洗菜的、开铺子的,空地上渐渐有了人声。
夜君澜坐在井沿上,身上那件道袍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两个剑洞的位置露出下面正在愈合的伤口,任何人一眼看过去都知道这个人刚从生死线上爬回来。
但没人敢靠近他。
路过的百姓远远地瞥一眼就绕开走了,推着板车的老农从空地边缘贴着墙根走,洗菜的大婶端着盆换了三口水井的位置。
夜君澜注意到了那些躲闪的目光,但他没在意,他坐在那里等一件事。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镇子东头传来了一阵骚动。
有人跑着喊了一句:"仙师来了!仙师来抓人了——"。
然后整个镇子的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惊动了一样,推门声、脚步声、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空地边缘很快围了一圈人,但都隔着老远。
夜君澜抬眼。
三个青云宗外门弟子正从镇子东头的入口处走进来。
就是昨晚那三个。
腿被咬伤的那个拄着一根临时削的拐杖,第二个瘫过的走在他旁边扶着,第三个跑得最远的那个走在最前面,脸色虽然还青着,但手里捏着一柄剑,指节发白。
他们身后还跟着五个人。
五个穿着青云宗正式弟子服的人,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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