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鸟个头虽小,骨子里却有一股子不怕死的凶悍,尤其是被激怒之后,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闪电。专啄对方眼睛和咽喉,同体型的鸟几乎没有对手。
只是它外表灰扑扑的不起眼,不认识的人很容易当成普通的麻雀。
蜡嘴雀体型比它大些,在鸟中也算凶悍,可刚才已经受了伤,再斗一场未必能赢它。
秦钰觉得脸上热腾腾的,方才那碗甜酒的后劲这会儿正往上泛。
他搓了搓脸保持清醒,看见徐玮肩头那只蜡嘴雀时不时抬起受伤的脚爪,微微颤着缩进腹羽里。心里便更有了底,对朱小满低声道:
“别怕他,跟他斗,你未必会输。”
朱小满明显不信,以为秦钰不过是在安慰他,勉强点了点头。
“喂,那个新来的。”
徐玮见他们两说悄悄话,目光忽然落在秦钰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随意又轻慢:
“你,是哪家的?瞧着面生得很。”
秦钰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已经有人替他答了,是一开始跟在他们身边的阿寿。
“他是钱家的。”
钱家乃钱塘四大家族之首,树大根深,王家人就是再轻狂,也不敢直接去踩秦家的脸。
“钱家?”果然,徐玮一听他这么说,眼里瞬间多了几分忌惮:“哪个钱,他家少爷是谁?”
阿寿见他气势弱了下去,大声道:“钱宗嗣,钱少爷。”
“钱宗嗣……那是谁?”
“是钱府的旁支吧,听说穷的叮当响,连束脩都差点交不起。虽说表面上都姓钱,可和钱家的正经少爷天差地别着呢!”
“呵呵,难怪没听过。钱家的旁支数都数不完,除了主家的晟大爷和骞二爷,其他又算什么正经钱家人。”
众人嘀嘀咕咕,低声嗤笑,徐玮却是个谨慎的。
他的主家在贺家手下做事,这贺四爷又和骞二爷是至交好友,从小一块长大。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弄僵可就难看了。
因此哪怕知道秦钰只是钱家旁支的书童,徐玮仍旧给了几分薄面,厉声呵斥了刚才说话的两人: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钱家的人也敢随便置喙,别忘了这白麓书院当初是谁开的。没有钱家,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白麓书院的前身,原是钱家义学堂。
起初开设,是为了方便钱家子弟和一些没钱请老师的贫困学生读书。后来因为钱家从全国各地请了不少名师大儒,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先后扩建三次,四大家族的子弟慢慢的也都在这里念书了。
这义学堂就成了钱塘乃至整个江南最大的学堂,正式更名为“白麓书院”。
两个小童分明是帮腔徐玮,却挨了骂,一时间脸上都有点讪讪的。
徐玮平日里行事霸道,但一向是个拎得清的,什么话该说不该说,都明白的很。因此王雪城一直很喜欢他,做什么都把他带在身边。
徐玮骂完两个小童,又看了秦钰一眼,见秦钰脸颊泛红,眼神有些发飘,很是和气地笑道:
“好兄弟,你怕不是吃醉了酒,脸都红成关二爷了。快坐到旁边醒醒酒,郭央,你去给他倒杯醒酒茶来。”
“不了,你们的茶,我们可不敢喝。”
阿寿原就是看不惯徐玮他们欺负人,这才搬出秦钰的身份,现在看到对方这副做小伏低的样子,顿时有些得意,嘲讽道:
“刚才不还逼着小满和你斗鸟吗,现在又装什么好人?”
徐玮一听这话瞬间变了脸色,他虽客气,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当即呛了回去:
“我还当谁,原来是阿寿。你家季少爷当初上学不知拜了哪个爷爷奶奶才塞进来,见到我家少爷从来只有赔笑的份,你倒在这打肿脸充起胖子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又对朱小满道:
“姓朱的,我要跟你斗鸟,你敢是不敢?别以为认识钱家人就能躲在后面做缩头乌龟了,除非你这辈子不进书院,不然往后,咱们走着瞧!”
朱小满本想息事宁人,可对方一直不依不饶,他也没了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道:
“我家少爷才输了钱,你要斗鸟可以,但你要是赢了,我可没钱给你。”
徐玮嗤笑道:“你家少爷欠我们少爷的钱还没还清呢,你没钱也行,但输了,必须留下欠条。”
“你要多少?”
“一百两白银。”
朱小满听到这话,吓得转头就往外跑。
徐玮一个眼神,就冲过去三四个小童把朱小满按在地上。
“朱小满,你跑什么?”
“放开!我不和你们斗,放开我,我不斗了!”
“你才答应我斗鸟,转头就想跑?这里是隔间,这里斗不斗鸟我说了算,你斗不斗,也是我说了算。你要是敢跑,我就剁了你的手指头,用来抵你家周少爷欠的债,一根指头抵十两,他可是欠了好几百两。”
徐玮走过去,一脚用力踩在朱小满的手上。
“我来看看你有几根手指,一、二、三、四……足足有十根,可以抵一百两银子,朱小满,你真的很值钱啊!”
朱小满满脸是泪,呜呜道:“不要砍我的指头,我不斗了!我不斗了!”
眼见刚认识的好朋友被人这样欺负,秦钰喝了酒,心里本就燥得厉害,现在心头那股子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的脸被酒劲蒸得酡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那双原本清亮亮的眼睛里像蒙了一层水雾,看人的时候目光有些发飘,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簇落在水里的火苗,晃晃荡荡地烧着。冲着徐玮道:
“欺负人算什么本事,你不是想斗鸟吗?我来跟你斗!”
徐玮愣了一下,“什么?”
秦钰说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奶凶的倔劲儿,尾音被酒意泡得微微发软,可语气像是赢定了似的。
“我说,我要跟你斗鸟。”
徐玮上下打量他一眼,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噗嗤笑了:
“你虽是钱家的,可也不该插手我们的事。再说了,你?你连只鸟都没有,拿什么跟我斗?”
秦钰转过身,捡起刚才朱小满手里掉下的那只小竹笼,往桌上一放:
“就用这只鸟。”
朱小满急了,拼命在后头哭喊:
“秦珩你干嘛!这鸟是我今早在后山抓的,根本不会斗,你别喝了酒说胡话……”
“这鸟能斗。”秦钰打断他,声音笃定,抬眼直视徐玮,“你只说敢不敢。”
周围的书童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徐玮,等着看他的反应。
徐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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