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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外卖席面

温碌的目光黏在那层纱布上,像被什么拽住了似的,挪不开。良久,他的指尖微微痉挛,竟不由自主地朝那片白探去。

“碌兄!”季珞心头一紧,脱口喝止,话音未落,手已抢先拦在了他腕前。

她惊得几乎魂飞魄散——师娘洗好的束胸怎会搁在这儿?她的身子自幼便与寻常姑娘不同,说穿了,是发育迟缓,可师娘只当她是幼时落水伤了胸肋,怕阴雨天酸痛难忍,才硬要她束着固定,还总念叨:“裹紧些,将来才能长得正。”

可于季珞而言,眼下这副模样便是最好,方便她掩饰身份。

季珞强按心神,轻轻拨开温碌的手,回身抓起搭在床栏上的纱布,三两下卷作一团,急急塞进袖中。

温碌却偏要探过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探究,低声追问:“珞兄,你紧张什么?那纱布......莫不是你身上有伤?”

“没有!”季珞答得飞快,几乎斩钉截铁。

温碌眼珠一转,又换了个猜法,歪着头道:“那——莫非是珞兄你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话到此处,他嘴角已弯起一弧促狭的笑意,眼底漾着水波似的银光,直直朝她睇来,“你偷偷告诉我,我绝不告诉别人。”

季珞斜睨着温碌凑近的笑脸,蹙眉冷声道:“抱歉,碌兄,怕是要叫你失望了,癖好亦没有。”

温碌却不肯罢休,歪着头又凑近半步:“没有?那你床边搁这许多纱布做什么?总不能是你床榻的装饰罢?”

季珞此时早已恢复如常,垂着眼,语气淡然:“许是老天早有预见,知道我终有一日身不由己,便预先替我备好了这卷白绫。”

温碌一愣,唇畔的笑意霎时凝住,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

他忙不迭往后撤了半步,双手乱摇:“别别别,珞兄,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问了还不行么?”

话说完,他笑着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真的不再追问。

季珞手下不停,三两下叠好衣物,连带配饰一并裹进帛布,扎紧,背过身去系搭扣时,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不过略略收拾了几册旧书、几件单衣,日影便已斜过三竿,到了该是用午膳的光景。

温碌端坐木凳,捧茶望院,不时连声叹息。

他今日的乐子,周老头不在,这白鹿书院的后院,除却季珞与守门老伯,也是连一只偷米的老鼠也见不着......真是好生无趣。

温碌实在耐不住,放下茶碗,扬声问:“珞兄,可收拾完了?饿得紧了,你若好了,咱们现在就回家吃饭去。”

说着,他揉了揉肚子,眼巴巴地望向季珞,活像饿了三天。

季珞终于把卧房收拾妥当,抬眼看了看窗外高悬的日头,心想时辰的确不早了。

可今天是她三日回门的日子,夫君带着回礼来,总不能连顿热饭都不让人吃上,就直接回府,这哪是待客的道理。

季珞放下茶壶,又替他斟满一盏,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碌兄且宽坐片刻,我这就去生火,给你弄口热饭。”

温碌早在这儿坐得腰酸背乏,闻言连忙摆手:“别别别,珞兄,何必麻烦,咱们回去吃也是一样。”

季珞眉心微拧,认真道:“不成。今日是我三日回门,哪能让你饿着肚子就家去。”

温碌眼珠滴溜溜一转,凑近半步,笑道:“那有何难?你若怕我家里人念叨,咱们俩就外头吃去。城南有家酒楼,他家的炙羊肉可是一绝,包你吃了连舌头都吞下去!”

“不好。”季珞道,而且咬出这两个字的语气极重。

温碌刚要追问缘由,季珞已冷声补了一句:“这不合规矩。”话音未落,她便转身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朝灶房走去。

温碌猛地站起身,冲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嚷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可季珞像全然没听见,脚步未缓半分,连衣角都不曾多摆一下,径直穿过月门,消失在灶房的矮檐下。

季珞来到灶房,灶房里昏暗,木架上的锅碗瓢盆挤挤挨挨,摞得密密匝匝,却都擦得锃亮,崭新得有些扎眼,看不到半点旧油渍和往日的柴火气。

她站在屋子正中,目光从陶碗扫到铁勺,又落回那口黑沉沉的大锅上,半晌没动,眼睛发懵,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做饭的难度。

自小长在书院,一日三餐都是外头订好了送来的,师娘和她一样,从没踏进过灶房的门槛。

此刻她绕着灶台来回踱了两步,终于挪到米缸前,掀开盖子,缸底只余大半碗白米,米粒泛着陈年的哑光,瞧着像是搁了不少时候了。

灶房里翻了个遍,只寻出半碗陈米,几样粗盐陈醋,少得可怜。单熬一锅白粥端上桌,连寻常人家的体面都撑不起来——她三日回门,总不能叫温碌对着清汤寡水干瞪眼。

季珞如释重负的轻叹一声,折身去找谢伯,给了十两碎银,嘱他去城南酒楼订一桌席面送来。

不多时,食盒揭开,热气腾起,菜摆了满满半张桌。

温碌凑到菜前,吸了吸鼻子,目光在当中那盘水晶肘子上,停了一停,慢慢开口:“珞兄,这道水晶肘子,我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季珞的目光落在那红油锃亮的水晶肘子上,筷尖一探,拣了块皮糯肉烂的入口。

“好吃。”她唇齿间含混地吐出两个字,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

温碌的筷子却没动,目光又飘向另一盘:“那粉蒸排骨,我瞧着也眼熟。”

话音方落,季珞的筷尖已越过桌面,又稳稳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咀嚼间神色平淡,又道了声“好吃。”

温碌见问什么她吃什么,便也懒得再问,举筷朝那盘水晶肘子伸去:“算了,管他呢,先吃饱再说。”

季珞见温碌终于安生下来,方才擂鼓般的心跳这才缓缓平复,心底暗舒一口气:师父、师娘,这顿回门宴,总算是搪塞过去了,想来应是没给娘家丢人。

午食方毕,季珞简单收拾了碗筷,便拢起两个包袱,与温碌一同登上了回程的马车。

归途之上,温碌早没了来时那股兴致,半倚车壁,一腿屈踩在车凳上,双目半阖,身子随着车行晃晃悠悠。

季珞素来寡言,只垂眸望着膝上两只包袱,思及接下来要在温家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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