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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试探

这女子便是秦桑,至于她身侧的男子,正是与她定下婚约的温家二郎温如琢。

秦桑中途离席,不过是出来透一口气。

起初宴席上还算融洽,她容貌清丽,举止端庄,即便是头一次来这样的宴席也没有半分失礼,反倒惹了不少妇人闺秀主动攀谈。

可当谈笑间得知她出身商户,将要嫁的也不过是小官,她们脸上的笑容便不那么热络了。

秦桑从不想攀附权贵,旁人既无意,她也不愿自讨没趣,便寻个由头离了席。

曲径通幽,苍苔遍地,不知不觉步入竹林深处,恰巧遇上了温如琢。

温如琢也觉意外,不远处弦歌未辍,她却孤身一人离席,显然事有蹊跷,便关心了一句。

秦桑并不避讳自己被轻视之事,如实说了。温如琢当即脸色一沉:“岂有此理?这般以出身论人实在有辱斯文,我去同她们理论!”

倒是秦桑反过来拉住他的手:“世道本就如此,何况她们也没有明说,是我不愿待下去罢了。嘴在旁人身上,只要我们自己不在意便不重要。”

温如琢这才略略平息,秦桑又问道:“表哥,今日并未休沐,你又何故在此?”

提起此事,温如琢难以启齿,他为人清高自持,不屑同流合污,因此在公廨内总被排挤,也做不得什么要紧差事,今日正是被上官打发来送一份文书。

在心上人面前,他终究还想保留几分颜面,便不如秦桑那般坦荡,只咳嗽道:“有封着急的文书要呈给上官过目,旁人经手我不放心,便亲自来了。”

其实,对于他的秉性和处境秦桑是极了解的,却只当没看出来,不着意地宽慰:“那倒是巧了,此处藕花着实开得不错,表哥若是不急,不如陪我一同散散心?”

温如琢心下正苦闷,闻言点头应是,两人遂步出竹林,沿着湖堤漫步。

红莲相倚,白鸟无言,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心境也开阔许多。

而不远处,旁观这琴瑟和鸣一幕的孔有得已然汗透重衣,脚下更是有如千钧,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为何偏要自作聪明提那么一个馊主意?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可叫太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身侧的宫人也察觉了气氛不对,纷纷低垂着眉眼,几乎要将头埋进衣领里。

片刻,太子将手一负,转身离去。

孔有得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廊下穿堂风呼啸而过,直吹得他后背发冷。

——

秦桑正在漫步,全然未察觉那些注视的目光。

行至荷塘尽头,温如琢忽问:“你胞弟不是说要考科举?功课温习得如何了?乡试可快到了。”

提及此事,秦桑不免头疼:“子衡正是贪玩的时候,心思并不在读书上。不过父亲下了狠心拘着他,还延请了四五位大儒过府教导,只盼他能中个举人。”

温如琢眉头紧蹙:“乡试之上更有会试,他若连举人都中不了,又谈何进士及第,摆脱商户之身,入朝为官?”

这话里似有轻慢之意,让人不免联想到刚刚那些后宅妇人。

秦桑微微抬眼,温如琢道:“我不是瞧不起商户,只是士农工商,世道昭然,到底有个官身才是正道。”末了,又压低声音:“你家若有功名,也更能教你得我母亲欢喜。”

秦桑捏了捏帕子,终究还是松开:“我近日会再给阿爹去信,让他严加管教阿弟。”

话已至此,方才的谈兴渐淡,天光也渐晚,温如琢便提出折返府衙。

送他离开,秦桑也要回席,此时斑驳竹影后却乍然冒出一个人来,令她眼皮一跳。

再定睛,原是孙氏,只见她掩着帕子笑:“哟,我当妹妹缘何离席,原来是与小叔幽会来了!虽说有娃娃亲,可到底还没过门,便是成了婚的妇人也断没有在外头这般拉扯的。咱们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妹妹往后还是讲究些好。”

秦桑好言解释:“孙姐姐误会了,只是偶然碰见,说了两句话罢了。”

孙氏却不依不饶:“可我听说妹妹从前在娘家经常抛头露面,盘点铺子,十分不讲究呢。小叔官职虽不比大郎体面,好歹也是个校书郎,若传出去未成婚便私相授受,面子上可不大光彩!”

秦桑先前还神色淡淡,听她贬低温如琢,唇角慢慢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绵里藏针:“姐姐所言极是,俗话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纵然妹妹并未做什么,若叫有心人编排,传出几句莫须有的话终究不好,妹妹往后自会留意。”

说罢便客客气气地告退。

“她……她竟敢这么与我说话?”孙氏一时懵了,一时又怒不可遏,“伶牙俐齿!果真是商户养出来的!这还没进门就想着压我一头,日后若真进了门,还不得爬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

“娘子且消消气。”丫鬟连忙凑上来搀住她,“您是正经官宦人家出身,她一个商户女如何越得过您去?便是夫人拎不清,老太太那头可还从没松口呢。”

想起这茬,孙氏这才缓和了脸色:“倒也是,那才是块硬骨头,且让她得意几日。”

——

耦园极大,粉墙环护,绿柳周垂,温如琢一路穿行,走过三重垂花门,进得四面抄手游廊,才走得一半。

行至拐角,迎面忽走来一气度不凡之人,身旁簇拥着许多带刀侍卫,待瞥见那侍卫身上的飞鱼服,他连忙躬身拜下:“下官温如琢,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銮驾过处,沿途所有人都需跪拜,宗越早已习惯这样的恭迎,向来不做停留。

然而当途径这人身侧,目光落到他那身青衣上,他脚步忽然一顿,声音温沉:“你在何处做事?”

温如琢并不敢高攀东宫,此番也只是依制行礼,此刻忽被问话,一时又惊又喜,定了定神才恭谨回话:“禀殿下,臣如今在翰林院任校书郎。”

“翰林院?”宗越略一挑眉,“倒是个清静之地。”

一般如此问话多半是有所赏识,温如琢立马酝酿起来,然而太子却只略略打量一眼,未再多说什么。

温如琢连忙叩送,待人走远,心头又难掩失望,终究是他福薄了。

登车之际,太子却忽对随扈道:“备些礼改日送上门去给那女子,权作答谢。又或……她若有什么心愿,可一并成全。”

“是。”孔有得连忙躬身应下。

车马辚辚,帘幕低垂。

待回到东宫,太子径直入了书房,孔有得在廊下缓了缓神,招手唤来自己的徒弟,如今在东宫六率中任典乘的小太监去办。

小太监高进忠毕竟年轻,一时参不透储君深意,陪笑道:“师父,既是厚礼,敢问这礼要多厚才妥当?若那位姑娘不肯收,又该如何?”

孔有得食指用力一戳他脑袋瓜:“礼不过是个幌子,要紧的是后半句。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终究还是不成器!”

高进忠被戳出了个红印,却愈发恭敬,满脸堆笑:“师父教训得是,您才是殿下身边的红人,还得您老多多指教!”

“油腔滑调!”孔有得笑骂了一句,这才悠悠开了口,“咱们这位殿下说话一向是要留三分的,若当真只为报恩,送礼便是,何须多加一句心愿?既添了,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高进忠琢磨了半晌,忽然如醍醐灌顶:“意思是那女子纵已有夫,若有攀附之意,殿下也愿成全?”

“殿下倒未必真是这个意思,成不成也另当别论。但咱们底下人最要紧的便是揣摩君心,多办一步总是没错的。”

“多谢公公指点!”高进忠连连拱手,心底暗叹这位殿下心思之深,真是犹如沉渊。

那姑娘仪容出众,两京却寂寂无名,出身想必不显。小官之妇,自是不如太子侍妾来的风光,料想她必不会拒绝。

于是高进忠特意命人着意挑了上等的蜀锦与江绸,又拣了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一对羊脂白玉佩,装点得琳琅满目,预备亲自走一趟。

——

暮色渐沉,倦鸟归林。

一直等到宴席散尽,秦桑才随温夫人一同离去。

许是席间受了冷遇,又或是觉得秦桑的身份丢了她的人,温夫人的脸色比来时冷了几分。

行至一处僻静小径,她毫不避讳地提起旧事。

“你外祖虽清寒,好歹是个举人,我嫁到了京城来,你母亲按理也能嫁个官身,再不济也是个秀才。偏她没眼力,同你父亲一个商户看对了眼,寻死觅活非要嫁他!”

“商人重利,婚后没两年,你父亲便抬了妾,冷落了你母亲。不光她自己过得不好,还连累你们一双子女都沦落贱籍,低人一等。要不是可怜你们母女,这桩婚事我是半点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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