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这两个字在口舌中生涩翻滚。戚悬冬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不记得是哪一年,她从熊小禾这里听说过,晚安两个字不能随便说出口,因为晚安的拼音是wanan,可以被理解为我爱你爱你。
现在读来觉得夸张。
但在某个时期,这个说法在中小学生群体当中十分流行。可能大部分人长大以后都只会对当时的“在意”付诸一笑。
可戚悬冬还是莫名记在心里,从那以后没有轻易对任何人说过晚安。
这大概是她被评价为天性古板的另一证明。也令她多次纠结自己是否太过小题大做,连句普普通通的“晚安”都莫名拘泥。
不过祝以青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昂然洒脱笑着留下一句,“做个好梦吧。”
之后裙摆飘飘,像女鬼一样飘走了。
或许是对于自己没能随意说出那句“晚安”有点后悔,或许是黑夜冗长。
这天夜里,回到房间后,戚悬冬还真做了个梦。一个令她心生畏惧的梦——
“晚安。”梦里的她带着微笑,轻而易举说出了这两个字。
“嗯哼。”大雨飘摇,凉意真实。女人面庞模糊,纱裙悠悠,一边笑,一边带着呼吸靠近。
夜晚绵延不息,戚悬冬本能后退一步。女人却忽而近至身前,掌心捧住她的脸,低脸吻住她的嘴唇,过后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说,“晚安。”
“嘭——”软绵绵的啤酒瓶被撞倒。屏风后的阿芙洛狄忒雕像也在那一刻“啪嗒”地一声,落到地上,砸得七零八碎。
噼里啪啦。
戚悬冬陡然从梦中惊醒。
大喘着气,心跳快得如同敲起战鼓。
怎么,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她捂紧难以平复的胸口。心惊胆战地碰了碰自己干燥的嘴唇。
而且梦里看不清脸的女人是……
祝以青?
戚悬冬相当冷静地捋了捋被子。
参考她的现有知识体系,成年女性会做这种性质的梦,并不代表什么。
而梦里的对象……
大概率只是一种随机性出现的东西,绝不代表这个人对自己有着特殊意义。
毕竟据熊小禾分享,她的春梦对象还包括同事这种现实中不可能会心动的范畴。
想到这里。
戚悬冬稍微松开被角。
也是,梦境大多光怪陆离。大概只是她昨天晚上睡觉之前不小心撞见了祝以青。也可能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根本不是祝以青。
毕竟梦中人穿的是雕像身上的纱裙,而不是祝以青的红裙,再加上她最近身体虚弱,情绪容易受影响,昨夜还连做了好几个噩梦,精神恍惚中受到雕像的影响……
缓了好一会。
戚悬冬舒出一口气。
揉了揉眼。
天亮了。
朦朦胧胧的光从窗帘中透出。戚悬冬坐在床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下,稍微醒了会瞌睡,便下床,将闭紧的窗帘拉开。
今天天气依然不是很好。
没有下雨,但远处的海景是灰色的,院子里也还是湿漉漉的,没有阳光,天色阴郁,满院的鲜花和石桌都泛着潮意和水珠。
“悬冬——”不知道哪里传来阿佩的声音。
戚悬冬懵懵去看。
便看到院子里,有个人朝她挥了挥手。是阿佩。她似乎正拎着袋垃圾要出去扔,站在木门门口,朝她咧开嘴笑,“早上好。”
幸好只是阿佩。
戚悬冬松了口气,也拘谨地朝阿佩挥了挥手,“早上好。”
阿佩咧开嘴笑,“你起床的样子好可爱。”
挥手的动作很机械地在半空中停下来。戚悬冬局促微笑,“谢谢——”
没有说完。因为阿佩突然笑着朝底下挥手喊了一句,
“阿青,早上好。”
话音落下,窗下露出一双棕色长靴,以及被风扬起的不规则花纹裙摆。戚悬冬对着窗框下的画面缓缓眨了眨眼。
“早上好。”女人懒洋洋的声线从底下廊道传来。
像某种条件反射般,梦中画面浮现脑海。
慢半拍地后退一步。
戚悬冬“唰”地一下拉紧窗帘。
堂皇间立刻抱头在墙边蹲了下来。
-
祝以青牵着耳朵走出来时,只看到拎着垃圾昂头看向二楼的阿佩。
“咦——”阿佩挠挠下巴,“怎么突然把窗帘关上了?”
“嗯?谁?”祝以青顺着抬头去看,这才想起新房客就住在二楼的房间,“她醒了?”
“对。”阿佩点头,“刚刚还和我打招呼了呢。”
像是觉得奇怪似的。
看她一眼,“怎么你一出来她立马关上窗帘了?”
“不知道。”祝以青低脸,低头把控不住要走的狗牵回来,慢悠悠提提唇角,“可能是怕我吧。”
“怕你?”有时候,阿佩比她更像是海海的老板,不仅热心待客,也对她身为民宿老板却过分散漫的态度相当在意,
“你对悬冬好点,别总是开她玩笑,说话也不要那么直接。”
“嗯哼。”祝以青准备牵着耳朵出去,也顺便透透气。
阿佩和她一起出门倒垃圾,在快要走出门之前,忽然像是反应过来,再次朝紧闭的窗户挥了挥手,仿佛确认里头的人一定看得到似的。
挥完手以后,她还拍了拍身上不太整齐的外套,冲着窗户眯着眼笑了下,“其实悬冬还蛮可爱的。”
祝以青停住脚步。
“我刚刚看到她睡醒的样子,和她昨天刚来时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阿佩耸耸鼻,像是越说越起劲,“头发是卷的,蓬蓬的,长长的,像李阿奶家的小羊羔。”
“你中文那么好?”祝以青漫不经心眯了眯眼,“还会用比喻句了?”
“跟你学的。”阿佩嘻嘻笑。
她们走出民宿,来到外面的柏油路。阿佩把垃圾扔出去,“对了,她好像还有酒窝,就是不怎么爱笑。”
祝以青停下来,眯着眼看她。
阿佩耸耸鼻。
被狗绳控住的耳朵蠢蠢欲动。祝以青蹲下来,摸了摸耳朵的头,然后说,“你别乱来。”
和面前这位到处旅居的外籍人士打交道这么久,她对阿佩天性浪漫热情的性子最清楚不过——
嘴巴上没把门。
圆滑伶俐。
说不上是见一个爱一个,却也能说是大胆奔放。从不吝啬于将“好感”包装成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也不排斥在这座充满艳遇的旅居城市来一段露水情缘。
“乱来什么?”阿佩眨眨眼,也像是好奇似的,捅捅她的肩膀,
“我就是觉得悬冬好可爱,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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