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耳闻清冷声线，背影中双耳微微抖动，转过头来。

“剑君！”

依旧是那一张毛茸茸的狐脸。

赤色小鱼消失不见，只余一缕赤色流光停在原地。

谢清刃几步向前，轻巧跳上竹排。

竹排分毫未动，谢清刃微微蹲下，利落盘腿坐在狐狸面前。

“谢姑娘……好快的速度。”

“我还以为……你得把妖市削掉一半才能进来。”

谢清刃只当是夸奖她剑术卓绝颇有修行，神色淡然道：

“怎会如此，这样多妖灵生活于此，我怎会痛下杀手。”

“且若真来一剑，远处人间城镇。亦会遭难。”

赤砚再次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毛茸茸的狐爪扒拉她的袖口，语气轻快:

“剑君心怀苍生，是有大义。”

谢清刃现下却不吃这套“恭维”，只专心追查线索：

“你约我来这里，是有消息？”

赤砚收敛几分调笑之意，回答：

“正是。”

他爪间淡色流光，化做细细指引，引向溪水上游。

谢清刃抬头，是一只身材纤长秀美的棕色梅花鹿，正垂首啜饮溪间清水，好不自在。

正是月潺。

赤砚示意谢清刃原地等待，使了个传送法。

片刻，狐狸就出现在梅花鹿脚下，和梅花鹿攀谈起来。

梅花鹿蹄尖点地，没有恶意，温顺倾听。

谢清刃静坐竹排之上，凝神远望，心中微松。

她本以为二妖也是极尽躲藏遍寻不得，想要继续探索迷题。

可眼下月潺悠闲饮水神态闲适，一切安好。

谢清刃暗暗放下心来，思绪随之漫开。

月潺在宗门素来温顺乖巧。

与她契约的是一名修灵为主的修士，和沈聿珩一起位列青何五子，名叫苏烟辞。

素来惜灵爱妖，对各种妖灵爱若珍宝。

这番月潺出逃，也不知她作何感想。

月潺虽然个性柔弱，但在宗门时和苏烟辞配合极为默契，外出修行从不失手。

这般默契相伴安稳顺遂，为何她也要执意出逃？

谜团重重，缠的人心发闷，谢清刃眉峰轻轻蹙起。

远处，梅花鹿似乎是被赤砚说服，屈身驮着小小一只赤砚，顺着溪流缓步而下。

转瞬来到近前。

梅花鹿微微屈膝，放下狐狸向谢清刃问好，声线温柔：“见过谢师姐，此番出关修行可还顺利？”

谢清刃下意识客气道：

“一切安好。”

“月潺师妹……你为何不躲我？”

鹿眼清澈，沉默数息，化作一位紫裙少女，侧坐在她身旁。

“我知道，谢师姐不会强硬把我带回。”

“你和他们不一样，向来是纯澈之人。”

她话毕，指尖灵巧施法，一颗小小的紫珠从她丹田之处流转而出。

她字字认真。

“师姐。”

“这是我的妖丹。”

月潺的妖丹一如她的名字，如一轮明月一般圆润，通体清透，美而温和。

谢清刃凝视片刻，赞道：

“你修行极为勤勉。”

“谢师姐夸奖。”

她神色感激，但转瞬又叹息道：

“但长老们……要取我的丹。”

“他们想要我的命。”

她出口简单短短两句，谢清刃却如五雷轰顶般，当场怔住。

眼底安稳尽数冻结。

世人皆知，修士失却金丹，人类修士会化为凡人，道行尽毁。

但仍然留有性命，无非返回俗尘。

可妖灵根基全系妖丹，从懵懂灵智开始苦修，除非天赋卓绝，必得寄人篱下数年，才可化成人形，开始修丹。

失丹，就是断了修行，枯绝生机，本源溃散，送了性命。

月潺双眼盈盈如水，半是伤感的看着这位天下第一剑修。

她本不知妖灵失丹的结局，只是联想到出关那日空山妖灵尽灭……此刻骤然通透，心底寒意彻骨。

“我闭关百年，竟然不知。”

谢清刃嗓音微哑，字字沉冷。

“宗门已经反了天。”

昨日，低阶修士抛弃契灵，谢清刃只当个别弟子品行不端。她仍留有余手，期望小辈改过自新。

所以只是保护鹿妖，断他青冠以示惩戒。

却原来是上梁不正，根骨溃烂。

“青何宗昔日，也算是享誉江湖的名门正派。”

她回想祖师旧训——人妖共存，相辅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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