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沐晴见状连忙双手握着瑰玉的双肩，又在他脸上抚了抚道：“怎么会？她若心里没你，又怎会把你生下来？”
瑰玉眼里满是怨气地瞪着地上的王公子，片刻后抬眼看向钟沐晴，瑰玉眨眼间，幻境里全然化作别的景象。
钟沐晴和瑰玉站在门侧。厢房比方才青楼的小许多，胭脂味更浓厚，烛光昏暗，布置简陋。
生得丰腴，眉眼温顺的姑娘坐在床榻上，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手轻轻扶着挺起的衣料，嘴角含笑。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劲力之大使得门扇撞得极响，床榻上的姑娘被声响吓得一惊。
来人哼着鼻子道：“情柔！掌事的说了，三日内必须搬走，这儿可不养光吃不做的姑娘！”
钟沐晴闻言目光朝情柔怀着身孕的肚子看了看，又转头看向瑰玉，他只静静地看着。
“妈妈，王公子包了我，我哪里是光吃不做的。况且我现在怀着王公子的孩子，他不会放着我不管的。”
钟沐晴心中大惊：“方才我暴起怒揍的，竟然是瑰玉的亲爹！”
“哼！王公子？你自己数数他都多久没来了？打从你身孕五月后他就再没来过，眼下你再过月余也临盆了，速速租个地儿搬走。”
“您也知道我月份大了，哪里经得起折腾。还请妈妈同掌事容我把孩子生下来，等我身子好些，肯定给您多伺候几个爷。”
妈妈叉着腰走到情柔跟前，指着她的鼻子道：“你还真当这里是家，想怎么住便怎么住？我们院儿得接客！你知道一日里，你这一间房少接多少客吗？要不是看在王公子包了你一年的份上，早把你轰出去了。”
“你们这样把我赶走，王公子再来寻不到我，指定要找你们麻烦。”
妈妈大笑两声，道：“还做梦呢！他要来早来了！他要真看上你，就该赎了你带回家中去，再不济也该送你到庄子里将养着。”
她打量了情柔一番，继续道：“现下呢！现下他不来了，更别说再付银钱包你了。我看你是月份大了，脑子不清醒了！你还不明白吗？他就是个浪荡子，是个负心汉，不要你了！更别说要你肚子里的种！”
情柔掉下眼泪道：“不是的，他肯定是被什么事绊到了，再过几日一定来的！他应承我会赎我，他说他要娶我的，他说过的。”
妈妈忍不住白了一眼道：“天老爷！我怎么就带出你这么个痴情的姑娘！怎么就听不进去呢，这儿可是……可是，外头怎么说的，窑子！窑子是什么地方？”她上前用手指使劲顶了顶情柔的头，继续道：“风花雪月！男子寻欢作乐的地方！呵！”
情柔连连摇头，哭腔道：“王公子不一样，他不一样，他从来了我们院儿到现在都只点我，只要我，他心里只有我。”
妈妈失望地摇头道：“床榻上的话，你怎可当真！糊涂啊！糊涂啊！”她垂眸看了看情柔的肚子，又道：“当初你就该喝药的，留他做什么？没有他你还是受欢迎的姑娘，现下呢？”
情柔边抹眼泪，边小声道：“他会回来找我的，他会回来的。”
“唉。让你在这儿把孩子生下来是万万不能的，让别的姑娘看了去，让我们以后的营生怎么做呢？这样罢，你且搬出去，等王公子寻来了，定差人告诉你，如何？”
情柔停了哭声，点头应下。
转眼间，钟沐晴的眼前从天而降一阵白茫茫的浓雾，待到雾散去时，她和瑰玉来到了更逼仄的小房，只放一床、一桌、一架、一水缸。与最初的幻境相似，窗户外有打补丁的大娘穿街走巷地叫卖。
白日里情柔照顾还小的瑰玉，黄昏后哄睡了瑰玉，她便出门去。瑰玉也有醒的时候，哭着哭着又睡了。
小房阴暗，也就正午前的一个时辰，依稀漏些光撒在窗沿上。这扇漏光的小窗黑了亮、亮了黑，小瑰玉也长成三、四岁的模样。
一日，向来只有娘俩二人的小房，到访一位娘子。
小瑰玉的心声在空中响起：“要是这人从未来过就好了。”
“你来就来罢，不用带这些的，多麻烦呀。哎呀，多谢！”情柔接过饼盒。引人坐下，给来客倒茶，又抚了抚瑰玉的头道：“瑰玉，叫人，叫姨娘。”
瑰玉朝情柔身后躲了躲，并不敢作声。
“平日里不带他见人，生了这么个闷葫芦的性子。”情柔脸上多了些歉意。
“不碍事。”娘子回话，脸上的脂粉浓厚，“饼还热着，快让小玉尝尝。”
情柔问道：“怎么没带茆丹来？”
姨娘一听她提，眉眼即刻舒展，笑眯了眼道：“哎呀，她是个不省心的，上回街上办什么花灯，吵吵着让我带她去。”她大声拍了一掌，接着道：“好嘛！让路过的百花楼的妈妈相中了。”
“那你让她去了？”
“哪里能不让啊！趁她小，学什么都快，记得也快！”姨娘喝了口茶，见情柔皱眉，放下茶杯道：“好妹妹你就别操心了，那百花楼和我们带的不是一种地方，卖艺不卖身，那儿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有本事。你可知道在桥头被妈妈拦下来，我都不敢相信。直到把我们带去百花楼里才真信了。”
情柔沉默了片刻，将送来的饼拆开，递给阿姊，又递给瑰玉一个。看瑰玉吃得香，开口道：“哪里舍得孩子不在身边。”
“哪里舍不得不舍得，她上那去过的可都是好日子，不过确是再不得见了。”
情柔皱眉道：“这是……？”
“她还小，过些日子就不记得我了，不碍事。五十两呢！”
情柔并不接话。
阿姊又道：“诶！想起来了，之前你让我打听的。”她看了一眼瑰玉，道：“他成亲了，同一个官家的小姐。”
情柔一时没拿稳，水杯碎在地上：“是不是打听错了？你同他说上话了吗？”
“没错！就是他。”阿姊摇了摇头，“没说上，跟他们府里出门采买的丫头问到的。”
情柔抓着阿姊的手臂，急急道：“同那丫头说了吗？让她找王公子带句话，说我在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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