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在出租车上,盛知澄远远望见应卓雪的车停在画室附近。
她思来想去,有些问题终究需要克服,便没有改变约见的地点。
司机在路边放下盛知澄,应卓雪的车门同时开启,迎面向盛知澄走来。
“等多久了?”盛知澄问。
“还行,也就十分钟左右吧。”应卓雪笑笑,“很高兴你没回绝我。”
盛知澄明媚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
她走在应卓雪前面,叹了口气:“我也想早点走出这种状态。”
盛知澄陷入了严重的创作瓶颈期。
她的留学生活压力并不大,她有足够好的家庭背景,吃穿用度无需发愁;课业方面,导师和同学都很友善。盛知澄扪心自问,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值得她抱怨的地方。
她的状态偏偏就在这种美妙的日子里开始下滑。
起初她只觉得手感不好,对着画布,她心里却没有了下笔的情绪,原以为休息几天就能恢复,可接下来,创作的效率越来越低,甚至坐在画架前都成了一种心理负担。
所幸盛知澄在状态最好的时候就做了毕业展作品的准备,技法上的进步与积累让她顺利拿到毕业证书,得知结果的那一刻,可以说是如释重负。
可她看着画里鲜活的东西一点一点流失,焦虑也越来越多,失眠几乎成了常态。
导师率先察觉出她的不对,为她推荐了熟悉的心理医生Clémence Dupont,盛知澄积极配合,前男友也一直宽慰她,那段时间她的状态略有好转。
盛知澄想着,或许是自己太恋家了,把环境重新换回S市,说不定能有些改变。
变化的确有,那就是焦虑卷土重来,且负面影响更甚。
在巴黎她至少可以用“异国他乡”来解释,而现在她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有家人、朋友,也不缺任何资源,一切都无可挑剔。
可她仍然会在画布前发呆,好不容易画出一小幅作品,也会觉得它像没有生机的标本。
盛知澄总是问自己:都这样了,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次轮到远在巴黎的Dr.Dupont为她引荐曾经的同学,也就是前来造访盛知澄画室的应卓雪。
应卓雪清楚,休假时间主动找盛知澄并不符合职业规范,只是与盛知澄接触的这段时间,她们之间有一点朋友似的熟稔,收不到回复,应卓雪放不下心,才决定来画室碰碰运气。
刷开画室门禁,映入眼帘的是干净的开放式空间,应卓雪的注意很快被墙上的几幅风景画吸引。
盛知澄留意到对方的视线,解释:“基本上都是我前几年比较喜欢的作品,不过技巧都有些缺陷,你随意看看就行。”
“我哪看得出来什么门道。”
应卓雪这样说着,还是放慢脚步,认真观赏盛知澄的作品。
“不过从选取的颜色和构图来看,你创作它们时的心情很不错。”
盛知澄只是站在楼梯边听应卓雪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以这么说吧。”她赞同道,“那的确是我最开心的时间段。”
“不是想看一下我的创作环境吗?来吧,应医生。”她转身上楼。
画室二楼是盛知澄的私人空间,窗帘半拉着,各种油画工具、大小不一的画框、各色颜料散在四周,摆放得毫无秩序和规律可言。
应卓雪拉开窗帘,涌入的光线把室内照得分明,她从几团被揉皱的稿纸间走过,停在画架前。
不同的深色颜料布满整张画布,杂乱无章,完全看不出画家原本的绘画意图。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几道被刮开的颜料,有的地方已经现出画布裂开的细密丝痕。
盛知澄双臂环胸,解释:“上周的产物,画坏了,划了几道泄愤。”
“那你之后心情好些了吗?”应卓雪问。
“……算不上吧。”
盛知澄看看乱七八糟的画布,觉得不忍直视,又别开眼。
“用力划下去的时候是很痛快,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她呼出一口气,“是不是挺幼稚?”
“不幼稚。”
应卓雪转身,自然地拉过盛知澄,一同坐上墙边的沙发。
“你能找到一个方式把情绪发泄出去,比什么都好。”
盛知澄肩膀垮下去,神情里还是沮丧居多。
“一直这样不是办法。”
“嗯,我们都知道这点。”应卓雪轻拍她的背部,“但解决这种问题急不得。”
她看得出盛知澄在努力配合,从松口答应到画室见面,到坦率承认破坏画作时的想法,对方已经说得足够多了,从里到外都透着想走出困境的渴望,但有时越是急切,越是会难以达成目标。
她放缓语气,让盛知澄稍作放松,聊了一会无关绘画的话题,约好之后见面的时间,起身告辞。
盛知澄送她到画室楼下。
应卓雪挥手道别:“这次算我不请自来,不过下次你可别再放我鸽子了,盛小姐?”
“抱歉,上周遇到的事太多了,下次一定准时。”
送走应卓雪,盛知澄回到二楼,换了双日常穿的休闲鞋,走到窗边。
她本来只是想透透气,目光往下一扫,刚舒缓的面色又是一沉。
夏遇朗的帕加尼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他跟过来了?
盛知澄的第一反应是拉窗帘,指尖碰到布料,又停下来,摸出手机,气呼呼地点开夏遇朗的头像。
没来得及问,对面抢先一步发了消息来。
[夏遇朗:给你送早餐,在楼下。]
[夏遇朗:都是你爱吃的。]
[盛知澄:我昨晚说过了,画室现在还很乱。]
[夏遇朗:你过来拿。]
[夏遇朗:没说要进你画室。]
盛知澄看着最后一句话愣了愣,没回消息,直接下楼。
她从车窗看见夏遇朗线条分明的侧脸,未至车前,车门已经开启,男人衣装笔挺,阔步走到她面前,高挑身影先于树荫一步笼罩在她头顶。
往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一看,一整袋打包好的早餐,多少与这副板正模样有些违和。
“帮你送到门口。”他道。
“我拎得动。”
盛知澄拒绝得果断,上手去接,夏遇朗的手指在她手上勾了一下,旋即放开。
手中的袋子分量不轻。
盛知澄惊讶:“你买这么多?”
“你喜欢的都买了一点。”
她提着袋子,莫名心虚,见面前气他自作主张跟来的情绪也散了。
“你来的时候,有看见一个女人从画室出来吗?”
她一边问一边用空闲的手比划。
“比我矮几公分,黑发,长度到肩膀,穿的白T……气质看上去挺稳重。”
夏遇朗点头:“看见了,画室的客人这么早就来?”
盛知澄松了口气,同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是一个画廊的人,我之前参加联展,他们看中了我一幅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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