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瑶站在门外，听见身后那扇殿门缓缓合拢的声音，心里其实有点复杂。

她知道李斯后来的下场，背叛嬴政，被赵高陷害，腰斩于咸阳，夷三族。

可正如每一本秦始皇同人小说里写的那样，嬴政绝不可能早早弄死李斯，这个人还有几十年的才干要发挥，他真正的错误要等到晚年才会犯下。

芈瑶看着他此刻恭敬谨慎的模样，只能心里可悲可叹地叹了口气。

光阴流转，一个下午的详谈之后，芈瑶再被请进去时，暖阁中的气氛已经大不相同了。

秦王含笑，李斯顿首，可谓宾主尽欢，君臣相得。

嬴政抬手，将芈瑶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同时将《现代汉语常用字表》和《阿拉伯数字与基础数学》推到李斯面前。

李斯接过那两摞纸翻看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以他之才，七国文字自然精通。

可眼前这些字，笔画简省到了极致，横平竖直，一个“马”字居然只有三画，一个“车”字不过四笔，比他推行的小篆省了不止一半的工夫。

旁边还有一列从未见过的符号，弯弯绕绕的，下面标注着对应的秦篆数字，从一到十、百、千、万，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芈瑶脸上。

芈瑶正坐在嬴政身侧，半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啃着。嬴政的胳膊自然而然地环在她腰间，另一只手翻着那摞纸，时不时低头跟她交流两句。

两个人的姿态随意又亲近，就像寻常夫妻在书房里闲话家常。

可这是章台宫。

李斯心头猛地一沉。他当然知道那些妖后昏君的传闻被压下去了，可以他的脑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传闻全是真的。

嬴政真的在章台宫里搂着这个女人，真的因为她一句话就腰斩了一个黄门，真的纵容她做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

他方才进门时就注意到了，嬴政批奏章的几案上放着半碟点心、一只喝过的茶盏，都是两个人用的。

章台宫是什么地方？那是秦王王权的象征。

哪怕嬴政现在还没有彻底掌权，那也是他处置国政的中枢所在。

一个君主在自己的权力中枢搂着一个女人，这在任何朝代、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是要被人指为昏庸的！

李斯垂着眼，把心里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他此刻还算不上多么忠诚于嬴政，他只是一个精明的政治投机分子，赌嬴政能赢。

可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心里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担忧。

他不是担心嬴政会变蠢，毕竟嬴政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少，锐利、清醒、算无遗策。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这个女人的意志和嬴政的意志相悖了，嬴政会听谁的？

他抬眼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芈瑶。秾丽的眉眼，慵懒的姿态，啃点心时腮帮子微微鼓着，看起来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可李斯知道，这只猫已经在这个秦国咬出了好几道伤口了。

“这字……这数，”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臣以为，极好。”

嬴政点了点头，把纸往前一推：“先在官学试试。那些黄门子弟先学着，看看推广起来有没有难处。”

李斯躬身应了，退出去的时候脚步平稳，连袖摆都没多晃一下。但他走出章台宫门廊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殿门半掩着，日光从门缝里漏进去，他隐约看见嬴政低头凑近了那个女人的耳朵，似乎在说什么话，她仰起脸来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斯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远了。

芈瑶其实心里清楚，嬴政还真不是那种要在处理朝政的地方贪图美色的人。可最近系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白天的相处和肢体接触赚的积分居然比夜晚还多，两个人试了好几天都搞不清楚到底怎么计算的。

嬴政算了一笔账，夜晚苦耕不辍终究伤身，白天腻在一起既能赚积分又不耽误他批奏章，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大手一拍，白日里也把芈瑶留在章台宫。他处理政务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书吃点心，偶尔凑过来教他几个简体字，积分就哗哗地往上涨。

到了农历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咸阳宫西侧的莲池里荷叶铺了满满一池，碧绿的圆盘挤挤挨挨地叠在一起，几朵粉嫩的菡萏从叶缝里探出头来，含苞待放着，被日光一照，粉得几乎透明。

芈瑶在章台宫里闷了好几日，见今日日头正好，便带着逢春出来逛园子透透气。

她沿着莲池边的石径慢慢走着，远远就听见一阵银铃似的笑声。绕过一丛垂柳，就看见齐七子正站在岸边，兴高采烈地指挥几个宫人准备船只。

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整个人像一只刚出笼的黄鹂鸟，活泼泼的。

芈瑶看着她，心里微微感叹。这批六国美人进宫快一个月了，因为她的存在，嬴政几乎没去过别的妃嫔那里，这些人自然一次都没侍过寝。

其他姑娘们或多或少都消沉着，唯有这位齐七子每天怡然自得，游园扑蝶、赏花逗鸟，好不快活。

齐国豪富，又离秦国遥远，政治上也一向和秦交好，而且秦王后宫已经有了一个身在高位、诞育了阴嫚公主的齐夫人，这位齐七子大约是这批人里压力最小的一个。

芈瑶正想着，齐七子那边已经看见了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呼啦啦岸上跪倒了一片宫女内侍：“参见王后娘娘。”

芈瑶眼看着齐七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周围欢快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她忍不住有些头疼，对于这些嬴政的妃嫔来说，她就是超级大反派吧。把丈夫独占得死死的，让她们守活寡。

虽然她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ATM机，可别人不知道啊。她只能尽量不和她们发生矛盾。

她抬手让众人起来，本想转身离开，却看见齐七子目光忽然飘向了她身后，神色一变，露出一种复杂的向往来。

芈瑶不解地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去。

莲池对岸的柳荫下，嬴政正和吕夫人相携而行。

吕夫人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宽袖深衣，腰束金带，乌发高绾，行走间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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