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中崩裂的金属片,以及被腐蚀了一个洞的手套......
我的第一反应是,幸好没有带镰刀来。
真坑啊!
感情还不止精神攻击?
连这荨麻都搞双强,我——
“殿....”
咯噔一下,我侧头。
僵硬的手却被一股柔软的力道牵引,不可抗拒地覆到了先前攻击过我的那株黑荨麻上......我的手还在。
“你可以摸摸它,它很乖的,只要没有感知到你有其它意图的话。”
耳畔是泠泠的嗓音,如沙罗织练。
我没有害怕,反而兴味地从破洞的手套中伸出一根手指,指腹触碰到了锋锐的叶片边缘。
确实没有多余的魔力映现,除了生理作用下向我刺来的蛰针......
“扑簌。”
那片叶子瞬间成了齑粉。
我看向艾丽莎,她似乎只是眨了眨眼。
呐、名副其实的电眼....
“它要伤害你,解心。”
艾丽莎放开了握住我的手,秀致的面庞上是浅浅的笑意。
“昂....哦。”我一愣,随即有些莫名的开心,“不过殿下,好久没见到你了。”
“怎么会呢?只是过去了一个白天。”
“大抵是因为我过了十分充实的一天。”
我抿了抿唇,随即从身后拖出一只被桦树皮包裹好的硕大熊腿,还拽起一端展示它的雄伟,甚至Duang地拍了一下底下富有弹性的肌肉。
“这是我的小小心意。”
艾丽莎需不需要、或能不能摄入食物是她的事,我只管奉上。
咳....当然,这也算是一种小小威慑——
看啊,老娘连熊都能搞定,你要是敢在背后使什么小绊子,老娘就连你一起搞定!
搞不搞得定别管。
“噢....好啊,你真是客气了,解心。”
话是这么说,我怎么看你一副“好恶心,好臭,还有血,快拿走”的表情呢?
“抱歉,我似乎惊扰到一位淑女了,我可真是的....”我讷讷开口。
“没有,你误会了,我只是、我......”
艾丽莎似乎不擅长表情管理,也不擅长撒谎,只好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噢对了!解心,上面让我传达一件事!”
“噢?”我抬起眉头。
“我也是才知道的,嗯先前....其实游戏难度升不升级都一样,上面说、他说只是想......吓一吓你?”
话及此,艾丽莎露出了纳闷的神色。
看来她也很认可这句话、以及说这句话的人多少有点大病。
我恍然地抬头望天。
所以,其实我不必熬到太阳出来的,直接让艾丽莎为我治疗就好?
是这个意思吧。
那个正抱着爆米花,像追连续剧一样,将我投屏的老家伙?
呸。
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多生气,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感受到了一旁交织着同情的复杂目光。
“我没事,殿下。”我已经习惯了。
空气有一刻的沉寂,不过很快——
“那祝你、阿西阿西阿西,阿西巴拉吉?”
......这我倒还没习惯。
“这次说得很顺畅,殿下。”
我还能说什么呢?
熊的腥臭味透过桦树皮,渐渐氤了上来。
艾丽莎不动声色地掩住鼻息,闷闷地询问:
“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事,但稍等——”
我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我有些尴尬地拉着艾丽莎的袖子,引她离熊腿远些。
“你介意我把它送给我的朋友们吗?”艾丽莎反过来轻扯住我。
“当然....不。”
本来还想一会再拖回去,不浪费一点资源。
屏住呼吸,享受血红蛋白,不好吗?
“那真是太好了!”
....嘎?
艾丽莎吹了几声有节奏的口哨,不多时,便有黑色幽灵一样的生物从不知何处闪现而来。
(⊙o⊙)…
我陪着笑。
“去别的地方吃。”
艾丽莎话音落下,这群凶猛的灰狼便将地上硕大的熊腿运走了。
“哇偶~”
见艾丽莎看过来,我默默竖起大拇指。
“您之前不是说要教我如何处理并编织那些荨麻吗?”
没错,我是来学习的。
同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嗯呐....”
“跟我来吧。”
清洁空气后,艾丽莎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拎起了裙摆,身姿轻盈,缓缓走入荨麻洼地,宛若花间徜徉的精灵。
但她采集荨麻的场景,绝非田园诗歌般的劳作,撷取的也绝非清甜的花蜜。
我悄然跟上,脚步却沉重起来。
这是一场充满痛苦孤寂与坚韧信仰的苦修:
月光下是成簇生长在潮湿阴影中的荨麻,黑色叶片沾染着夜露,茎秆上的刺毛泛着森冷的碎光。
艾丽莎赤脚踩过碎瓦乱石,她伸手去够、去握紧那深紫色的、虬结着坚韧脉络的茎秆——
几乎是瞬间,双手便被刺得红肿,可她依然沉默地收割着这些诅咒与希望并存的植物。
风吹过时,它们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森林的叹息混在一起。
她的手指、手背、手臂已经迅速布满了红肿的伤痕和水泡,皮肤也因为反复的蜇伤而变得粗糙、发紫,她更是因为剧痛而倒抽冷气、生理性流泪、肌肉颤抖....但动作不能停。
明明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些恐怖的植物化为齑粉,一声口号就能得到群狼的响应——
而这样的她、这样的她......这样的她。
就这样,我看着这个纤细苍白的少女,在夜色中沉默地走向一片“燃烧”的植物,伸出手,任由它们“噬咬”,然后抱回一捆“火焰”。
可这远远不止!
“跟我来吧。”
还是这句话。
按照我身体的承受能力,是走不到这片洼地的更深处的,应该是艾丽莎在黑荨麻那里为我暂时开了权限。
往那个方向,不知走了多久,我跟着艾丽莎来到了一片沉潭——
为了获取纤维,她需要将荨麻捶烂,并在潭水中浸泡。
这个过程会让她的伤口反复接触麻毒与冷水,刺痛与寒冷交替。
深绿的潭面上,艾丽莎的手是那么的小,拨开的水花又是那么的有限......
“跟我来吧。”
还是那只柔软的手,牵住了游魂般的我。
对啊,还有工序呢。
“好......”
我忽然丧气起来。
我们来到了她的“家”,那是一个洞穴。
并不幽深骇人,反而被打理得很好。
在这里,她用起泡流脓的手指,将粗糙的纤维搓成线,再织成披甲。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耐心和精准,每一针都刺在披甲上,也刺在她自己的手与心口。
我靠( ‵o′)凸,真难受!
这种见证苦难的方式,这种袖手旁观的感觉,还?是我自己要求的......
见鬼了。
一道又一道的工序下,是隐形的规则。
我望向艾丽莎的目光愈发复杂起来。
毕竟,不管她是何种介质的存在,目前对我还可以。
尤其披着如此一副皮囊。
有美丽加持的脆弱与伤痛,总是更为动人的。
当然,抛却生理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压力,艾丽莎的工艺简直炉火纯青!
手下生花,编得飞起——
堪称人形织布机。
而且根据今昨两天的场景,艾丽莎伤得快、恢复....或者说刷新状态的频率也快。
不仅是此刻,我看了眼沉浸式织布的艾丽莎,交织着痛苦的面庞上竟然有种诡异的祥和。
先前离开洼地的时候,我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她便从手脚皆鲜血淋漓的小可怜更新成了我昨日才见她时的那副模样:
哀愁而庄严的古典公主,米色的裙装简单而妥帖,伊纳里湖一般纯净的眼眸。
而这样的她、怎么能让她受伤呢?
离开沉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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