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的样子,想必经历了一场惊喜的旅程?”
菲林斯把重铸的洒水壶交到哈尔手里时,意有所指地瞥了瞥少年的头顶。那里长着一对尖锐的龙角,在铁匠工坊暖融融的炉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紫光。
哈尔在农场没戴兜帽——长耳兔的造型严重损害了龙王的威严。
这个理由让来自诺德卡莱的妖精弯起了眼睛。
“你在笑什么?”
哈尔的感知很敏锐。
他稍稍仰头,盯着菲林斯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年长的妖精向来擅长隐匿情绪。如果他让你察觉到了什么,那一定是故意的。
菲林斯勾起唇角,炉火在他金瞳里跳跃了一下:“我想起了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
“有一天,一个枫丹人、一个璃月人和一个至冬人,讨论世上最幸福的事是什么。”
“枫丹人说,精心拍摄的映影在电影节斩获最高奖项,合作商蜂拥而至,名利双收。璃月人说,海灯节与亲朋好友相聚,年年相逢,阖家团圆。至冬人说,都不对。最幸福的事,是参与反对政府的计划,半夜听见冬契军敲门。开门后对方说‘阿廖沙,你被捕了’,而你回答——‘你弄错了,阿廖沙在隔壁。’”
“……”
哈尔思考。哈尔不解。
“这跟阿罗夏有什么关系?他被抓了?”
菲林斯轻挑眉毛:“阿廖沙在至冬是个随处可见的名字。我只是随手拿来用。原来您也有位朋友叫这个?”
“他的狗挺厉害的。”哈尔顺口说道,随后追问,“所以这是个笑话?”
“至冬特有的幽默感。您不觉得好笑吗?”
“哪里好笑了。”哈尔莫名。他连冬契军是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您没有笑,但我床底下的愚人众笑了。”菲林斯摊手,炉火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这就是笑话的结局。”
“嗯……”哈尔思索片刻,“你那鸟不拉屎的灯塔,还会有别人在?你睡觉还会用床?那盏灯不就是你的床吗?”
“别这么说。至少每月例行的物资运输,还是会有人来拜访的。”菲林斯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看来您没能理解我的幽默。”
这是哪门子的幽默?哈尔的大脑陷入烧烤模式。
【孩子们,我家窗帘后面传来了愚人众的笑声,各位有什么头绪吗?】
【我勒个冷笑话,牙要掉了。】
【这个笑话的意思是,在至冬,没有被抓就是最大的幸福吧?】
【不懂就问,至冬是什么高压锅吗?】
【怪不得狗哥和小米是最先死来的访客。】
【神tm死来的访客】
【农场又称小地府】
【小米甚至二进宫。】
【让人死去活来的国家……真神奇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哈基龙也是至冬的?都一样死不了。】
【别开玩笑了,你哈基龙搁至冬,左脚刚迈进海关就被抓了。】
【别想冷笑话了,这家伙明显是用笑话转移话题吧!】
对哦!
哈尔的眼睛从清澈的茫然切换回恼怒:“你刚才在笑话我什么?”
“唉……”
菲林斯耸了耸肩,铁匠铺的火光在他肩头跳动:“您的注意力真的非常集中,很难转移呢。”
面对龙王的王之凝视,妖精从容地说:“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哈尔:“什么?”
菲林斯的目光仿佛穿过了工坊的窗户,投向农场方向。窗外,暮色正缓缓沉下来,将田野与远树染成一片深蓝:“好像是梅兰塔先生的声音?很暴躁呢。”
“说起来,您这次回来就匆匆忙忙地来取洒水壶,是为什么呢?”
还能是为什么。哈尔回农场时,把他的随身宠物给忘了。
由于梅兰塔被设定为宠物,当主人切换地图时,宠物也会跟着切换……但方式很随机。
很快啊,哈尔拉着那维莱特的手,看着从天而降、一头扎进池塘里扑腾着翅膀的大扑棱蛾子,陷入了沉思。
池塘的水花溅起老高,还顺带飘起了几条翻白肚皮的鱼,足可见钓鱼不如炸鱼爽,就是有点废宠物。
哈尔不会游泳。物似主人形,梅兰塔也不会。
作为一只鸟——不对,作为空之执政最优秀(自称)的造物,“忧郁”的梅兰塔从未让自己的羽毛沾过水渍。这下直接表演高空跳水,还是被现主人和客人一起目击。
这让梅兰塔更加忧郁了。
最后还是看不过去的水龙王用力量将鸟送上了岸。梅兰塔一上岸就抱着自己蹲在角落里,陷入自暴自弃的碎碎念,怨念深重如有实质,让两位龙王都后退了三尺。
那维莱特借口还有班要上,很快就离开了。只留下哈尔一龙和忧郁鸟人对峙。
若是梅兰塔和之前炸毛的状态一样,哈尔还有把握用人格修正拳将它打至清醒。
但这种状态……哈尔甩了甩斗篷,溜了。让梅兰塔先冷静冷静吧。
所以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哈尔也听到了梅兰塔远远传来的咆哮。
他都怀疑当年创造梅兰塔的人,给他的生成物质里加了不少音量。隔着农场的旷野和铁匠工坊的墙壁都听得见。
菲林斯对他微笑:“您或许得回去看看。”
哈尔抱着洒水壶从铁匠柜台的高脚椅上跳下,长长的尾巴在空中烦躁地甩了一下:“走了。”
望着银紫色的龙王关上铁门,菲林斯喃喃道:“尾巴有些缺乏营养的样子,个子也……要不要去冒险家协会挂个委托单?”
——
哈尔回到农场,就见到疯狂的鸟人拿着长枪在追人。
被追的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
短胡子,格子马甲。在灰河,哈尔见过不少这样的人,通常是帮派分子。
【能被小梅这么追还能跑,这哥们也不是一般人。】
【肺活量惊人啊。】
【死人也有肺活量?】
【可以去应聘记者了,跑这么快。】
【狗仔也行。】
【狗仔拍啥?那维莱特的私人照吗?】
【水龙is watching you。】
【芙芙的呢?】
【开门!特巡队!】
【欧庇克莱歌剧院欢迎你。】
【重点难道不是遭重的菜地吗?】
【坏了。】
哈尔的目光落在农场耕好的农田里。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轮收割过后,新的种子尚未播种。但耕作好的田地依旧保留着,方便接下来的种植。现在,好端端的田地格子被砸了个大坑。那男人和梅兰塔追来追去,又踩坏了不少。
哈尔金绿色的竖瞳骤然亮起。雷光在龙角上噼啪作响,长尾一甩——整条龙腾空而起,朝那两人的方向弹射过去。
轰——
雷光在泥土地上炸开一朵蘑菇云。
烟尘散去。哈尔叉着腰站在原地。
他的面前,左边是拄着长枪萎顿在地的梅兰塔,右边是躺在地上抻成一条蛆的男人。
哈尔面若冰霜,冷冷地问:“怎么回事?”
梅兰塔小声哔哔:“这家伙从天而降,砸坏了地,还振振有词说农场安全设施不到位……我就想把他抓起来种地里。谁想到他能跑这么快。”
梅兰塔脾气不好评价,但好在从不撒谎。
哈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家伙。
他看向地上陷入昏迷的人,抬脚踹了踹:“oi,起来,这里不让睡觉。”
朱利安感觉自己见鬼了。
他是灰河一个小帮派的边缘人物。没权没势,只能给上面的老大跑跑腿。
没想到前两天撞了大运,天降馅饼——他偶然得到一个报酬丰厚的委托。
委托内容非常简单:杀死一个老头。
目标人物白发胡子一大把,看起来瘦弱得很,深居简出,没什么社交。这种任务很简单。一把左轮,再不济加一把匕首也可以。最重要的是报酬丰厚。那是他在帮派里不吃不喝几年都攒不下的钱。
才二十来岁、仗着有几下手段的朱利安爽快答应了。二十青年对八十老朽,优势在我!
于是当天他就揣着一把左轮前去杀人。
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打睡着了。
那老头有着和身板年龄完全不符的武力。出拳速度奇快不说,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朱利安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掏出,就被梆梆两拳揍倒在地。
“枫丹……老头……伤害高……”哈尔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记录,“嗯嗯,然后呢?”
朱利安崩溃道:“然后我就砸到地上,还有个没头脑的长翅膀鸟人拿着长枪追着我跑!一边追一边喊我别跑!我怎么可能不跑啊!我能打得过吗?”
哈尔抬头,看着男人苦巴巴的脸眨了眨眼。
他探头看向朱利安身后:“你说的鸟人,是他吗?”
朱利安茫然转身。手持长枪、杀气腾腾的无头单翼鸟人映入眼帘。
“啊啊啊啊啊——”
朱利安抱头蹲防:“别杀我!”
只是在苦恼又要重新翻地的梅兰塔:“???神经。”
【什么夺命老头。】
【你大爷的拳头也未尝不狠。】
【混帮派,最不能得罪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
【想捏软柿子结果被鳖咬手指的栗子】
【为什么你的举例感觉这么好吃的样子?】
【这小子腿脚不错,就是脑子不好。】
【肩膀中间夹的是什么,是核桃吗?】
【蛋白粉吃多了吧,降智。】
【他有钱买蛋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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