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可在大脑封闭术上的飞速精进,远远超出了哈利的预料。
起初的她,连片刻的意识放空都做得无比艰难。只要精神稍有松懈,心底本能的抗拒便会冲破桎梏,让苦心维持的空白心境彻底崩塌。可仅仅十余次练习过后,她便已然稳住了那片虚无澄澈的意识疆域,能长久封存自己的思绪,不动不摇,稳得惊人。
基础稳固之后,两人立刻转入了难度更高的虚假记忆构建。而这一次,秦可可那极致充沛、近乎泛滥的想象力,再一次让哈利心生错愕。
她在意识深处,完整编织出了一个名叫“林书玲”的华国少女的完整人生轨迹。
那是个生于无名小城的普通女孩,父母一生平庸庸碌,心底却藏着与现实家境极不匹配的、滚烫的远方憧憬。平凡的出身、普通的资质,早已注定他们没有通往异国他乡的坦荡前路。可执念难平,这对夫妇最终赌上了全部未来,做了一场孤注一掷的抉择:变卖家中所有家产,又四处奔走,向亲友拆借拼凑,揣着一腔赴美淘金的虚妄幻梦,辗转经由墨西哥偷渡入境。
到达这片“梦想之地”之后,他们身上的财物已经被搜刮得所剩无几。在几位在美华裔的接济下,他们来到了纽约。父母在唐人街的餐馆里打黑工,而她,一个语言不通又没有身份的小孩,既不能上学,又没有朋友,只能自己每天在附近的街区游荡。
至于她遭遇恶咒袭击的缘由,也被秦可可铺垫得合情合理:某个深夜,她在酒吧幽暗的后巷,无意冲撞招惹了一个面目模糊、气息阴翳的陌生人。
哈利缓缓收回侵入的魔力,从秦可可搭建的记忆大厅中抽身,彻底退出了她的意识海。
“构架很完整,逻辑没有任何漏洞。”哈利微微顿住目光,视线牢牢落在她惨白憔悴的脸庞上,语气带着一丝审慎的笃定,“但太假了。整段记忆里没有丝毫的情绪。”
秦可可心底清楚,哈利一语中的。
她沉下心,耐心为这段虚构的人生填补温度。她往林书玲的岁月里逐一嵌入细碎的片段:操场之上,与同窗追逐嬉闹的清脆笑声;课堂之中,被老师当众批评时,鼻尖酸涩、眼眶发烫的委屈;商场柜台前,望着心仪的玩具,被父母婉拒后,堵在胸口、散不去的闷闷失落……那些渺小、琐碎、看似无用,却饱含情绪的瞬间,被她一点点镶嵌进虚假的记忆里,让林书玲的人生渐渐有了温度。
“比之前好一些了。”哈利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满,目光通透,一眼看穿核心破绽,“但依旧骗不了人。这段人生里没有家人,没有真正刻骨铭心的牵绊,没有支撑一个人活着的软肋与牵挂。”
“可我不能动用我父母的真实记忆。”秦可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克制的为难,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戒备。
“不用调取真实记忆。”哈利给出了温和却坚定的解法,“提取你心底相似的情绪,把那份牵挂与温暖,投射到虚构的父母身上就好。别动你真实的过往。”
秦可可迟疑片刻,轻轻颔首:“我试试。”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一步,竟成了整座记忆世界崩塌的开端。
每当她试图将心底最真挚、最柔软的感情,投注到虚构的人物身上时,苦心搭建的记忆大厅便会剧烈摇晃、震颤。那些滚烫又纯粹的真实情绪,像是破开虚空的隐秘桥梁,直直连通着她意识最深处、层层设防、绝不对外展露的私密领地。
哈利清晰地看见了一切。
他看见年少的秦可可牵着父母的手,在阳光明媚的公园里肆意奔跑,裙摆飞扬,笑语清甜;看见她深夜发烧昏睡,母亲彻夜守在枕边,不厌其烦地为她掖好被角、轻抚额头;看见她年少赌气,和父亲争执怄气,鼓鼓的脸颊盛满稚嫩的倔强,眼底却藏着未说出口的委屈;看见她少女时的暗恋,面对心仪对象时的羞涩;以及,那个光芒万丈的初恋男友,和器材室门缝里相拥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真实的情绪一旦破土而出,她被强行压制了许久的抵抗本能便瞬间疯狂反扑,如同冲破牢笼的野兽,带着决绝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将哈利的意识彻底逐出她的脑海。
又一次,彻底失败。
秦可可浑身脱力,双腿骤然一软,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哈利反应极快,上前一步稳稳揽住她的腰,稳稳托住她虚软的身体,堪堪将她护住,避免了她重重摔落在地。
她挣扎着想借力站起,可双腿绵软如絮,浑身力气尽数抽离,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根本无法站稳。哈利不再让她勉强支撑,干脆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稳妥,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一旁的沙发上。
浓烈的挫败感如同潮水般将秦可可彻底裹挟,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烦躁与不甘。前面所有步骤她都完成得近乎完美,偏偏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她从小到大都是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优等生,在学习这件事上,素来无往不利,从未尝过这般束手无策、屡屡失败的滋味。可如今,这样一门精神魔法,却让她一次次碰壁、一次次溃败。
哈利缓缓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轻声开口发问:“可可,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入门极难,你却能这么快稳住心神,长时间撑起完整的虚假记忆大厅,骗过外人的窥探。”
秦可可抬眸,眼底带着一丝茫然,读不透哈利此刻发问的深意。
“大脑封闭术算不上传统魔法,却是最难精通的精神技能之一。”哈利的嗓音低沉下来,染上一层厚重的阴霾,眼底翻涌着尘封的痛苦回忆,“我当年学它的时候,几乎是脱胎换骨、死去活来。那种感觉,是心底最隐秘、最羞耻的一切被强行扒开,所有隐私被赤裸裸晾晒、审视,是一场凌迟般的精神折磨。”
他微微停顿,指尖不自觉收紧,过往的伤痛依旧清晰刺骨。
“最初支撑我扛住精神入侵的,是愤怒。可愤怒从来都不是长久的底气,情绪稍有松懈,意志力稍有松动,就会被敌人趁虚而入。”他垂着眼眸,语气带着沉沉的怅然,“直到最后关头,我才真正修成大脑封闭术。那时霍格沃茨濒临沦陷,亲友接连负伤、牺牲,我拿到了斯内普教授的回忆,彻底知晓了自己的宿命——我注定要坦然赴死,任由伏地魔亲手杀死。”
“是极致的绝望,让我彻底学会了掌控自己的意识。”
他抬眼,目光澄澈而认真,直直望向她:“所以我问你,你是不是彻底隔绝了所有情绪、封死了所有本心,才做到了这般极致的封闭?”
秦可可指尖微微蜷缩,死死攥紧了衣摆,布料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皱。她抬眸望向哈利,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的坦诚。
“是。我隔绝了所有情绪。我把它当成一桩必须完成、不容出错的任务,不带半分私心,不留半分温度。”
“可可,真正的大脑封闭术,从来不是彻底封闭自我、用虚假外壳糊弄世人。”哈利放缓语气,字字恳切,娓娓道来,“它的核心,是掌控自己的内心,掌控自己的情绪。这需要极致强大的心理承受力,而非一味的压抑与逃避。”
秦可可怔怔地愣住,心底轰然震动。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解读。她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掌控自我,而是封闭自我。经历过爱情与友情的双重坍塌与背叛后,她早已习惯性地将自己层层包裹、步步设防,筑起高高的围墙,把真实的情绪、柔软的本心死死藏在最深处,从不轻易示人。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她轻声呢喃,心底的自负与笃定悄然崩塌,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擅长,不过是拙劣的自我逃避。
“试着先坦然面对真实的自己。”哈利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
秦可可没有应声,只是轻轻起身,暂且离开了压抑的帐篷。
空屋的客厅空旷冷清,靠墙立着一架落满灰尘的立式钢琴,静静伫立在昏沉的光影里。她缓步走过去,抬手掀开琴键盖板,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带着一丝迟疑与恍惚。
她年少时学过几年钢琴,后来却主动放弃了。理由现实又功利:弹琴对学业毫无裨益,更不能为升学考试锦上添花。步入中学后,学业压力陡增,她便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这份无关功利的爱好,一心扑在学习之上。
秦可可轻轻踩下弱音踏板,指尖试探着按下一个琴键。
清亮的琴音骤然划破寂静,不算响亮,却依旧让心神紧绷的她心头一跳。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探头仔细张望,确认屋外无人察觉、没有引来任何注意后,才稍稍松了口气。重回琴凳坐下,她不敢再轻易发声,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琴键,在静默中沉淀心绪。
“你会弹钢琴?”
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温和清亮的女声,猝不及防却毫无压迫感。
秦可可转头,只见赫敏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光影里,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赫敏缓步走近,在钢琴旁站定。
秦可可轻轻点头,低声回应:“小时候学过几年。”
“可以弹一段给我听吗?”赫敏笑着发问,眼底满是期待。
秦可可面露难色,微微蹙眉:“琴声会传出去,太容易引人注意了。”
赫敏闻言,轻轻扬起那根被秦可可改造得形制大变的魔杖。一抹柔和澄澈的蓝色光晕缓缓铺开,温柔地笼罩住整架钢琴,将其牢牢包裹。
“现在没问题了。安心弹,声音不会传出这间屋子。”
赫敏侧身坐到琴凳一端,背对着钢琴,姿态放松,静静看着身侧的秦可可。
秦可可稍一沉吟,缓缓抬起手。多年未曾触碰琴键,起初指尖难免生疏僵硬,可熟悉的韵律一旦响起,过往的记忆便渐渐回笼,指法愈发流畅。轻快明朗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纵然旧钢琴音色微微走调,却丝毫不影响旋律里的温柔与鲜活。
“这首曲子很明快,叫什么名字?”赫敏轻声发问,静静聆听着琴声。
“《菊次郎的夏天》。”秦可可轻声答道,“是一部日本电影的配乐。”
“我还以为,你会弹一首忧伤的曲子。”赫敏语气自然,带着直白的温柔。
秦可可微微侧目,眼底满是不解:“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看起来,心里压着很多事,一点都不轻松。”赫敏坦诚道。
秦可可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的韵律微微一顿,语气带着淡淡的释然:“也算不上心情不好,只是有点挫败。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认真、足够努力,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没有做不好的事。可现在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赫敏微微侧肩,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笑容温柔又治愈:“我太懂这种感觉了。”
她眼底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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