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商云,顾子安本来是不想来的,害怕遇到贱人,但是顾子安对大耗子的憎恶胜过了对贱人的恶心。
起码贱人但凡残存一丝人性,就不会像耗子一样毫无礼义廉耻地钻到他藏污纳垢的被窝拉屎撒尿。
商云这个地方指定有点说法,盛产贱人。眼下连商云的大门都还没进,就快被贱人们嘴巴里喷的粪给淹没了。
舔着上去的外姓家奴们来到了韩多所在的小破车那里,几经奚落之后还是没忍住动手动脚,一时之间人仰马翻,弓箭散落一起,茅草飞了天。
顾子安顺势歪在了地上。
韩多是个老实本分的穷人,见不得自己千里迢迢带来的事关宗门兴衰的礼物就这样被作践。
韩多弯腰行礼说:“我与诸位无冤无仇,还请诸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瞧他那个穷酸样!真是小门小户出身!”
“你别抬举他们了,小门小户好歹还有个门户呢,纵情宗——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鸡宗门!”
“放你们一马,好说,你惊扰了关夫人和小公子,跪下给他们磕个头吧。”
关?定元?
顾子安看到了隐藏在马车后面若有似无的明黄色光圈。
怀宁顾氏和商云萧氏斗法的时候,定元关氏还不知道在哪里红眼垂涎两家争夺遗落的汤汤水水。
如今也是阔气起来了。
“磕你——”顾子安的话被韩多的眼神阻止。
好在顾子安已经不像年轻时那般冲动,在韩多的眼神示意下,不情不愿地噤了声。
人是有尊严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羞辱至此,任谁都会有怨言怒意。
但是,韩多想到破破烂烂不成样子的宗门,还有里面嗷嗷待哺的弟子们,瞬间什么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韩多没有任何反抗,脸色平静,乖乖伏跪在地,用力地砸了三个响头。
起身时已经满面尘土,头破血流。
“嘁。”
大家还以为会看到他百折不挠坚守傲骨呢,没想到这是轻易就范的“没骨气”,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很快就散了,有条不紊地在白玉铸成的巍峨高耸大门处,排队进入商云。
事后,顾子安问韩多:“你为什么……”
韩多这种屈辱,不亚于传说中的韩信胯下之辱,韩多竟也能忍了下去,委实算得上是个人才。
韩多乜了他一眼,说:“怎么,你也因为这事看不起我了?”
顾子安:“怎么会?我很欣赏你。”
韩多苍然一笑:“你这臭小子别揶揄我了,人已经窝囊得不能再窝囊,低到了尘埃里,没有身份地位,没有能力才干,唯一能守的那点良心傲骨也丢得一干二净,唯一增长的只有年岁、脸皮还有笑料,哪里还有值得欣赏的地方?”
这话说得太中肯了,顾子安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
从离康山来商云不但千里迢迢,并且沿途还有关卡,徒步负裹,朝行暮宿,栉风沐雨,又多深山老林,时有虎狼毒蛇之惊,其苦可想而知。
二人进入商云,终于舒了一口气,在商云山脚下的客舍住下,一面看看商云的形势,一面打听有关盟会的信息。
嗯,他们暂时还没有进入凤栖台的资格。
这个旅舍里面,没有骇人的大老鼠,顾子安住得十分满意,也愿意帮助可怜的韩宗主做事。
两人半点没闲着,逢人就侃,见人就聊,整天早出晚归,空着耳朵出去,满着耳朵回来。
此处言论并不自由,特别是提到怀宁顾氏,众人对此讳莫如深、三缄其口。
从字里行间可以推测,这怀宁顾氏和商云萧氏关系依旧紧张。
商云萧氏的现任家主依旧明熠尊者萧承平,但是昀华尊者萧灵姝频频和他意见相左,颇有些分庭抗礼的意味。
不过至今两人还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现在已经不是怀宁顾氏和商云萧氏两家独大的时代了,自从天渊开启之后,无数宗门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九州四海,谁都赶着去分一杯羹。
但是受益最多的,当属定元关氏,天渊现世就在定元,定元关氏凭借天时地利,小心翼翼几百年的苦心经营,如今也算苦尽甘来,定元已经跻身修真界第三大宗门。
难怪那天那么多人上赶着去巴结。
韩多打听到,去参加盟会是需要什么天枢请柬的,显而易见,他从始至终没有收到任何请柬。
该怎么办?
闷热的天气使持续的思考变得更加艰难。
韩多全身赤裸,背着双手,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遛弯,几乎是不眠不休。从他身上滑落的汗水,在泥地上画出圆形水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三天之后,韩多打开房门,晃晃悠悠地走上旅舍的屋顶,以目光包容着商云宏伟巍峨的殿宇。
正是清晨时分,天际有寥寥残星,万丈朝霞,火红的阳光洒在韩多消瘦的脸庞上。
韩多冲着顾子安招招手:“孩儿,走,我们去见萧宗主。”
见……谁?
顾子安正在爬上屋顶,闻言一个趔趄,软软地滑倒了地上。
顾子安摇头:“你去吧,我不想去。”
“走嘛走嘛。”
顾子安问道:“你想清楚啦?”
韩多点头:“反正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韩多信心爆棚地来到凤栖台。
他此时的想法很是天真,以为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绝佳根骨,一见到萧宗主,定会立即被惊为天人,奉为上宾,得到很多天才地宝,源源不断拉回永明纵情宗。
***
等韩多到了凤栖台门前,心里还是不免一咯噔。
高墙五丈有余,大门洞开,其内深不可测。高大威猛的执戟佩剑的修士站成两排,大门宽阔,大道可容十排马车并驶,里面两列梧桐参天,幽深不可测。
韩多故作轻松地对自己说道:“挺气派的嘛。”而他的声音,控制得刚好能让那些修士听到。
韩多做出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牵着顾子安的手,迈步便往里闯,却被修士厉声喝住:“什么人?”
韩多只得站住,昂声道:“永明韩多,求见宗主。”
修士凶横地瞪着他,叱道:“好不懂得规矩。宗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韩多不解地问道:“什么规矩?”
修士看看韩多怎么也不像个得罪不起的人物,于是也懒得和他啰嗦。
“滚!”修士亮起嗓门吼道。
韩多气得浑身发抖,眼睛如喷出火来,忽视着修士。
修士将韩多眼神理解为一种挑衅。
修士面对惹不起的人的挑衅时,他的回应是叩头;而面对惹得起的人的挑衅时,他的回应却是拳头。
修士伙同他的同伴,好整以暇地将韩多一顿好揍,趴在地上,将顾子安护在怀里,愣是一声没吭。
从韩多下定决心开山立宗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是一个超越□□的人。他在人生的另一个层面上进行着孤独而勇敢的冒险。
修士们也不敢在宗主门前闹出人命,将韩多打了个七八成死便意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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