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光态度不可谓不恶劣,青溪却毫不生气,平静地伸手拽住它通红的爪子,将它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叶晚桐的面前。
“夫人,它的毛质比上好的蚕丝还要蓬松柔软,”青溪对叶晚桐说,“你摸摸看。”
游光扭着脖子疯狂挣扎着,怒吼道:“贱民!你放开孤!”
它一口一个“贱民”,听着还以为它多大的威风,可它的声线却如三四岁小娃娃那般奶声奶气,这侮辱性的词汇从它嘴里说出,立时少了几分威胁,多了几分荒诞的可爱。
叶晚桐听了青溪的话,面露难色,身子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不自觉地朝游光探出指尖。
游光恼羞成怒,转头就要用长长的喙啄叶晚桐的手,却被青溪握住喙,将头拨到另一侧。它似有满腔怨愤无法外泄,胸口气鼓鼓的,眼角滑下滴屈辱的泪。
叶晚桐见它落泪,心下不忍,赶忙收回手,对青溪说:“罢了,咱们别欺负它,它听上去也只是个小孩子。”
青溪挑眉,问:“你这就不怕它了?”
叶晚桐摇头,踟蹰片刻,道:“怕,但是它也没伤害我们,我们不该欺负它。”
青溪闻言哑然失笑,松手放开游光,轻声抱怨道:“你真是对谁都这么好心。”
他手松开的瞬间,游光就扑棱着短小的翅膀飞落至叶晚桐怀中,和小黄挤作一团。它长长的尾巴沿着叶晚桐的小臂垂下,直至她的膝边,望上去像给她披了件鎏金的鹤氅。
青溪见了,额角一跳,走到叶晚桐面前,正欲伸手将它拽下,游光就又往叶晚桐的胳膊肘里钻了钻。
小黄向来只会傻乐呵,被游光挤着也不觉委屈,“汪汪”朝它叫了两声,吐着舌头笑得开怀。
叶晚桐尚未全然接受游光是妖的事实,被它贸然挤入怀中,身子一僵,眉毛登时耷拉了下来,不知是该先害怕,还是先安慰这只小鸟。
“你下来。”青溪铁青着脸命令游光。
游光闷声回道:“孤在人间无依无靠,你非但不送孤回妖界,反倒折辱孤,孤才不下来再被你欺侮。”
随即,它又用命令的语气对叶晚桐说:“女人,孤需要一株山间高树栖息,你去给孤准备下。对了,孤饿了,你再去给孤找离太阳最近的云朵,越圆越好。”
叶晚桐讷讷地点了点头,随即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左臂。游光登时失去依托,直接栽到地上,痛得“哇哇”哭了起来。
青溪望了一眼总算露出些孩童本色的游光,幸灾乐祸地问叶晚桐:“你不是说,不欺负它吗?”
叶晚桐红着脸对地上的游光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或许是她长得面善又美丽,或许是她的神色过于真诚,游光竟止住了哭泣,将它那离谱的要求又重复了一遍。
叶晚桐总算明白方才她并非耳背,便转头蹙眉问青溪:“清惜,它要怎么才能回去?”
“女人!你怎么不听孤说话!”游光不爽极了,扑腾着翅膀飞到她面前,“孤年纪小,还未在妖界登册,靠孤自己根本回不去!你这犬妖同我一样!”
“犬妖?”叶晚桐茫然地望着它,不知它在指什么。
游光用喙指了指小黄,骂道:“贱民果然眼拙。”
叶晚桐惊慌低头,正巧对上小黄澄澈无暇又天真的葡萄眼,怎么也无法相信它也是妖。
它明明与平日里在街上见到的狗别无二样,怎么会是妖呢?
可她对妖了解甚少,游光又说得信誓旦旦,她很难不信它。
如此说来,算上身分不明的青溪,她身边难道竟有三只妖?
叶晚桐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呼吸微滞,抱着小黄的胳膊也几欲垂落。
这十几年来,她读了无数遍贞女侠斩妖除魔的故事,也深以为自己可以变成她那样守护人间之人,无数个难熬的夜,她都会幻想自己正与同贞女侠一起挥剑除妖,如此她才能安详睡去。
可眼下,她的精神支柱竟隐隐有崩塌之势。她料自己无法抛弃小黄,更不舍让青溪独身,可贞女侠却是正道魁首,她若是私藏了这么多的妖,贞女侠定会厌她。
如此一来,别说成为贞女侠了,贞女侠不与她为敌,都算是叶晚桐运气好命大。
青溪见叶晚桐面色忽而变得苍白,赶忙扶住她,担忧地问:“怎么了?”
叶晚桐无力地摇了摇头,说自己想回铺子里歇一会儿。
青溪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回到铺中。
他以为叶晚桐饿了,闪身回家拿了自己藏好的三块月饼,用盘子装好递到她面前:“你先垫垫,我一会儿回去做饭。”
叶晚桐实在是无心思索吃什么、去哪里吃,抓住他的手,说:“不用麻烦,我去隔壁街买点就好。”
青溪依旧坚持己见,叶晚桐本就烦躁不安,他的坚持在她眼中竟也变成了胡搅蛮缠。
她抬眸,红着眼哽咽道:“清惜,别闹了好不好?”
就在她说完这句后,她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如此复杂的神情。彷徨、失望、委屈,甚至带了微不可察的阴狠。
他垂下眸子,瞳孔中的那抹阴狠迅速化开,后被沉沉的失落填满。铺子里的阳光迅速收敛,屋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他长长的睫毛上似也沾了几滴。
叶晚桐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心猛地收缩,连连向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晚桐方才口不择言,晚桐没有怪你,对不起……”
见青溪依旧垂眸不语,她不知该如何道歉才能让他重新恢复笑容,只能学着他哄自己的招式,又是搂他的腰,又是踮脚捧起他的脸在脸颊上落吻,几回下来,青溪看起来仍旧无动于衷,她自己倒是脸红心跳得快要喘不上气。
她还想在他的发顶也落下一吻,可他身形颀长,比她高上不少,她若是这么做,必须得站在椅子上,此情此景下似乎不太合适。
而与叶晚桐所想不同,青溪并非无动于衷,他只是在放空。
他以为自己会再次克制不住暴虐的冲动,欲对叶晚桐下杀手,但那冲动只是在最初占了上风,很快他的大脑便如泄了洪的河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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