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神的偏殿在东窗下。解语到的时候窗户开着，外面的矮冬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从窗格子里斜进来，落在案上摊开的几卷文书上。春神坐在案后，手里端着半盏茶，看她进来便放下杯子，把其中一卷文书往前推了推。

“南田的纠纷，你知道吧。”

解语扫了一眼卷面上标注的地界，没有立刻接话。她站的位置正好在光里，粉白的衣摆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拂动了一下。她站了一息，说：“知道。”

“那你去一趟。”春神说。

解语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案上那卷文书，像是在确认它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上次派去的人没办成，这次你带她一趟。”春神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解语开口。解语没有开口。春神看了她一眼，语气放轻了一点，像是不经意补了一句：“办完了有东西给你。”

解语的视线从那卷文书上抬起来，落在春神脸上。春神已经收回目光，端起那半盏茶喝了一口，像是那句话已经说完了，不再重复。解语站了一会儿，伸手把卷轴拿起来，收进手里。“知道了。”她说。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一句“什么东西”，但没有说出来，继续走出去了。

走到花司外廊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穿浅紫色衣袍的年轻姑娘正站在廊柱旁，腰间的青玉坠子在日光里轻轻晃着。她看到解语走近，先是抬了一下眼，然后又移开了，像是不太确定该用什么表情。解语在她面前停下来，说了一声：“走吧。”

南絮的步子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跟上，隔了两步才迈开腿。她走在解语斜后方，浅紫衣袍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发簪整整齐齐。两人出了花圃之后路上的人渐渐少了，石板路变成土路，土路渐渐收窄，两边矮丘的影子拉长了一些。南絮一直没说话。她的步子比解语快半步，像是在忍着什么。走了一段之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预想的要硬：“你走路一直这么慢吗？”

“路又不会跑。”解语说。

南絮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找了一句要顶回去的话，但没找到合适的，最后只是别过脸去继续走了。但她的步子确实慢下来了。经过一片矮坡的时候路边有几丛被踩歪的野花，花瓣陷进泥里，枝梗歪着。解语弯腰扶了一下，没有停步，像是随手做的。南絮看见了，目光在那花上落了一瞬，没有问。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一句：“上次我来的时候，刚开口就被抢了话头。她们一唱一和的，我说一句她们能回十句。”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后来我就不想开口了。”

解语没有接话。南絮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又走了一段，南田的缓坡出现在前方。

到了。那道土沟还在，两边的花各自开着，左边是浅粉矮花，右边是白瓣野菊。界碑面对面立着，中间的距离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走过去。两个老花精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花田里直起身来。右边那个瘦高的先认出了南絮，眉头立刻皱起来：“又是你？”左边矮胖的那个也看清了来人，接得飞快：“上次不是说了吗？这事你管不了——”南絮站在解语身后一步的位置，像是被那两句话钉住了，没有动。解语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急着开口。

矮胖花精转向了解语：“你是谁？她带来的？”她上下打量了解语一眼，语气里带一点审视的意味，“请救兵了？”解语说：“不是。我来划界的。”

“划界？”瘦高花精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界怎么划？你来划？你知道这块地多少年了？一百多年前就在我这边——”矮胖花精立即接上：“一百多年前你偷偷挪了界碑你以为我不知道？”瘦高花精的声音也提了起来：“我挪？你睁眼看看谁先立的那块碑——”她们两人同时开口，一个比一个快，话叠在一起像两股绞紧的绳，南絮站在后面像是又回到了上一次，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解语站在土沟边上，等她们说完了第一轮，又等她们喘气的间隙换了口气开始第二轮。第二轮比第一轮更快，像是已经排练了几十年。解语在第二轮刚开始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各退一步。”

两人同时停了一下，转头看她。瘦高花精说：“退？我退了她就——”

“中间这块地，谁也别种了。”解语的语气平平的，“划成空地。不分给左边，不分给右边。”

矮胖花精第一个反应过来：“那这块地不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

“那怎么行！这本来就是——”

“你们吵了一百多年，”解语说，“种出来的花也没比别人好。少这一条地，不会怎么样。”

瘦高花精张了张嘴，像是要反驳，但她的目光在中间那块地上停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对面那块地。她的嘴没有完全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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