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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渡口寒墙

枯河绕行的第二天,他们在一处干裂渡口遇上了麻烦。

这一路按谢无尘指引的西侧走,河床龟裂,碎石烫脚,却比东北灰喉峡干净得多。沈昭璃偶尔停下辨认地脉走向,萧烬便站在上风口替她挡沙;她若示意可以继续,他才重新并肩。这种无声的配合,比任何情话都更像道侣。

渡口本该荒废,却忽然支起一座临时茶棚。棚下坐着三五个散修,谈笑间故意把嗓门抬高,好让路过的人听清每一个字。为首的青年一身月白短打,腰佩半旧飞剑,看见沈昭璃腕间契纹时,眼睛亮了亮,像猎人看见了猎物颈上的铃。

“哟,这不是剑冢里那位‘自愿’的太阴姑娘?”青年起身拦路,笑得轻佻,“听说第一曜成了,萧少剑主倒舍得把人带出来遛。不知姑娘可愿赏脸,让在下也‘自愿’一回?七曜同契嘛——听说还差六个呢。”

棚下哄笑四起。有人起哄让他“先敬一盏茶”,有人起哄问“太阴寒骨摸起来是不是真的凉”。每一句都像把她从人拆成货。

沈昭璃脚步未停。她本想绕开,那青年却侧身挡得更死,目光从她脸滑到颈侧,又故意停在锁骨附近,像在估量一件可拆封的货:“别紧张。我又不是监察使。我姓侯,侯揽月——散修里也算有点薄面。姑娘若嫌萧烬冷脸无趣,换我陪你走医仙谷,保管比他会疼人。”

空气骤然静了一息。

萧烬站在她身侧半步外。他没有立刻拔剑,只是看着那人,目光冷得像结了霜的刃。那种克制很熟悉——靠近却不轻易碰触,怒意压在骨缝里,等一个她点头的许可。沈昭璃余光扫过他握剑的手,指节已经发白,却仍停在原地。这份停,比拔剑更烫。

沈昭璃抬眼,声音平静:“让开。”

“让开?我好意邀请,姑娘未免太不识抬举——”

下一息,她腕间寒息乍起。

不是伤人的杀招,是一道薄如蝉翼的寒域墙,精确地封住侯揽月迈出的那半步。青年鼻尖几乎撞上冰面,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细霜。棚下笑声戛然而止。

“我识抬举。”沈昭璃道,“识的是平等与自愿。你这种把‘七曜’当成轮流睡席的邀请,不配被称作道侣邀约。”

侯揽月脸色难看,飞剑“铮”地出鞘半寸:“好,好!不识好人心的东西——既成了第一曜,便该知道太阴女修离了男修的火灵,寒毒照样能把你冻死。萧烬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你今日不给面子,明日——”

“明日,你也别想碰她一根手指。”

萧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整座茶棚的灵压瞬间压矮了半寸。他一步跨到沈昭璃身前,不是挡成附属的盾,而是并肩的刃——肩与肩几乎相齐,却仍留给她半步可自由进退的空隙。

侯揽月冷笑:“萧少剑主,护短护成这样,不怕被人笑你——”

话未说完,烈阳剑光已至。

不是致命一击,是羞辱式的精准。剑锋挑断侯揽月腰间玉佩,又削去他飞剑剑穗,最后一剑停在他喉结前半寸,热浪燎得他皮肤发红。青年整个人僵住,额头冷汗直流。

“笑?”萧烬淡淡道,“你可以笑。笑完,滚。”

棚下几个散修想上前,却被沈昭璃随手一挥的寒雾冻住靴底,动弹不得。她走到侯揽月面前,看着这个把她当作谈资与捷径的人,忽然觉得厌极了——厌的不是欲望本身,而是这种把欲望写成支配的嘴脸。

“记住。”她说,“我的寒毒,我的契,我的路,都由我自己选。你若再拿七曜二字羞辱自愿,下一剑就不会只削玉佩。”

侯揽月嘴唇发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烬抬眼一扫,把剩下的轻薄话全部咽了回去。他被逼得连连后退,终于狼狈逃入枯河对岸的乱石中。茶棚里其余人作鸟兽散,临时棚架被风一吹,稀里哗啦塌了半边。有人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沈昭璃腕间契纹,眼神里忌惮多于轻薄——这一场打脸,至少让渡口知道:她不是可以随便起哄的谈资。

渡口重新安静下来。

沈昭璃转头看萧烬。他剑已归鞘,呼吸却仍偏沉,耳尖带着未散的红。烈阳余温还绕在他指尖,像一簇不肯立刻熄灭的火。她忽然意识到——方才那几息里,他一直在克制与破防之间拉扯:目光想落在她唇上,又强迫自己落回敌方;手想牵她,又停在半空,等她先伸过来。距离忽近忽远,欲望被压成沉默,却比任何告白都更清晰。

她主动走过去,握住他仍微微发烫的手指。

“护短得很漂亮。”她低声,“但下次,若你想先动手,也可以先问我一句‘可否’。我多半会说可。”

萧烬喉结滚动:“我怕我一动手,就停不住。”

“那就让我看着你停不住。”她抬眼,目光与他撞在一处,暧昧得像未燃尽的火,“欲念不是罪。把欲念当成枷锁套到别人身上,才是。你方才护我,护的是我的边界,不是把我护成不能说话的人——所以我才觉得,这一剑好看。”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占有、有克制、有差一点就要吻下去的凶意,最终却只是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极短、极烫的吻——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先按在这一处。烈阳余温从眉心漫开,沈昭璃抬手按住他后颈,没加深,只让他停够那一息破防。

“走。”他哑声道,“别在这种地方……再看我。”

沈昭璃却笑了笑,偏在他耳边轻声:“那你今晚,可以看回来。目光、距离,随你——我准。”

两人继续沿枯河西行。午后的阳光把河床烤得发白,远处偶有鹰隼掠过。沈昭璃走了一段,忽然觉得后背那道被窥视的凉意又回来了——不像半歇客栈的听息钉,更像有人远远站着,把今日这一场打脸,当成了表演。

“有尾巴?”她问。

“有。”萧烬目不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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