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推开门时,教师休息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斯普劳特正在长桌旁翻一本园艺目录;弗立维坐在壁炉边,膝上摊着一本书;凯特尔伯恩则舒舒服服地占据了另一把扶手椅。靠墙还有两位留校教授正在低声交谈。
门刚打开,斯普劳特便抬起头。
“艾米丽!”
下一秒,艾米丽甚至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住。
“让我看看。”
“波比刚刚已经——”
“她检查她的,我看我的。”
斯普劳特松开她一点,两只手仍搭在她肩上,从脸一路看到手,最后皱起眉。
“孩子,梅林啊,你瘦了好多。”
“我已经长回来很多了。”
“那以前得瘦成什么样?”
艾米丽沉默。
麦格站在一旁,非常客观地补充:“刚回来的时候确实瘦得厉害。”
艾米丽立刻转头:“米勒娃。”
“我又没有说错。”
斯普劳特已经继续问:“今天吃东西了吗?”
“吃了。”
“多少?”
“正常。”
斯普劳特眯起眼睛。
“真的是很正常的分量。”
弗立维终于笑出了声。他合上书走过来,仰头仔细看了她一会儿。
“你确实看起来好多了,比我想象中恢复得还要好。”
艾米丽弯下腰抱了抱他。
“那这个应该算夸奖了吧?”
“当然。”
弗立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欢迎回来,艾米丽。”
她眼里的笑意稍稍停了一瞬,又很快柔和下来。
“谢谢。”
“你一直是个非常坚强的孩子。”
艾米丽想了想。
“最近似乎好多人这么说。”
“可能因为这是真的。”
“也可能只是因为我比较会装。”
弗立维安静片刻。
“两者并不冲突。”
艾米丽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凯特尔伯恩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看她,又看看她的两只手。
“手都还好?”
“都还在。”
“那就不错。”
斯普劳特立刻转头:“西尔瓦努斯!”
“怎么了?”凯特尔伯恩十分无辜,“我是在安慰她。”
艾米丽认真地点点头。
“我觉得这是很有效的安慰。”
“你不要鼓励他!”
“波莫娜,你对真正的乐观精神一向缺乏理解。”
就在这时,窗边忽然传来一道飘忽的声音。
“其实,从她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艾米丽转过头。
那位女巫戴着一副很大的眼镜,正透过镜片认真观察她。
西比尔·特里劳妮。
那个说出预言的人。
艾米丽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胸口像被什么骤然攥紧,一些名字毫无次序地从记忆里撞了出来。她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又慢慢松开。
她知道这毫无道理。
特里劳妮没有选择自己看见什么,也没有选择后来发生的任何事情。甚至从阿不思告诉她的情况来看,她本人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当年真正说过什么。
脑子很清楚。
身体却还没有完全学会讲道理。
艾米丽缓缓呼出一口气。
特里劳妮已经开口:“你的气场似乎刚刚经历了一次极其黑暗的——”
“西比尔。”麦格甚至没有回头。
“我只是想说——”
“现在不要说这些。”
房间安静了一瞬。
艾米丽看看特里劳妮,又看看麦格,忽然明白了一点这两个人平日是怎么相处的。
“我没关系的,米勒娃。”
麦格显然并不赞同。
艾米丽却十分平静:“这一点,这些天看过《预言家日报》的人应该都知道。”
凯特尔伯恩当即笑出了声。
斯普劳特也明显忍着笑。
“我说的并不是报纸上那些表面的事情。”特里劳妮坚持道,“你的命运最近经历了非常强烈的扰动。”
这一次,艾米丽倒认真看了她一眼。
“这个有可能。”
“艾米丽。”麦格更加无奈。
特里劳妮却振奋起来:“那么你一定能够理解,命运留下的阴影——”
“如果你下一句准备告诉我,我快死了,我就不信了。”
特里劳妮愣住。
“为什么?”
“我祖母说我命挺长的。”
房间里安静两秒。
凯特尔伯恩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连弗立维都没有忍住。
“可是不同的预言方式——”
“西比尔。”
麦格第三次开口。
艾米丽终于彻底笑出来,胸口残留的那点紧绷也跟着散了不少。
她走向长桌时,目光忽然落在靠墙的柜子上。
“我的茶还在吗?”
“当然。”弗立维几乎立刻回答。
“第二层最里面。”麦格说。
艾米丽已经走过去。
柜门打开,几个茶罐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最里面是一只她再熟悉不过的木盒,上面甚至还贴着很多年前她亲手写的标签。
“你们居然一直没扔。”
“亲爱的,我们为什么要扔?”斯普劳特问。
“我都毕业两年了。”
“你毕业以后又不是没回来过。”麦格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艾米丽立即听懂了。
“那几次不算,我大部分都去了医疗翼。”
“那更算。”
艾米丽无话可说,只能抱着茶盒笑起来。
“好吧,那我来泡茶赔罪。”
热水很快烧起来。
艾米丽熟练地温过茶具,打开茶盒。清淡的茶香随着热气一点点散开。
凯特尔伯恩把椅子挪到桌边。
斯普劳特却仍旧盯着艾米丽。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有没有给自己找吃的。
艾米丽最终受不了,只好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只小盒子。
酥饼、桂花糕,还有家里下午刚做的小蛋糕。
斯普劳特这才满意。
“这样才对。我会看着你好好吃饭的。”
“波莫娜。”
“嗯?”
“我突然开始理解学生为什么怕你们了。”
艾米丽认命地拿起一块酥饼。
她从早餐以后确实没怎么吃过东西。
“吃完。”
“我正在吃。”
“不要咬一口以后一直拿着。”
艾米丽看看手里刚缺了一个小角的酥饼,默默闭嘴。
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暖,周围是教授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声,还有茶水落进杯中的轻响。
艾米丽捧起茶杯闻了一下。
很多年前,她也经常坐在这里。
那时候还是学生,会在假期跑来和教授们一起喝茶。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柜子里便固定给她留了一小块地方。
两年过去。
那只茶盒居然还在。
艾米丽捧着杯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慢慢安静下来。
门就在这时再次打开。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邓布利多从门外走进来。
他的目光先在艾米丽身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她从地牢出来以后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随后便极其自然地转向了桌上的甜点。
麦格头也不抬。
“你每次看见甜食的时候都来得正是时候。”
“米勒娃,这是一项相当严重的指控。”
艾米丽已经替他倒好茶。
“蜂蜜在那里。”
邓布利多接过杯子坐下来。
“你没有替我放?”
“你自己有手。”
“这似乎不是一个学生应该对老师说的话。”
“我已经毕业了,阿不思。”
“原来如此。”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让你毕业也是我当初犯下的错误。”
桌边又响起一阵笑声。
之后聊的都是些很普通的事情。
第三温室还有两块玻璃没修好,西侧楼梯的一段栏杆也仍旧空着。
凯特尔伯恩问:“皮皮鬼弄的?”
“不是。”
“他一直说是他。”
“因为他觉得把这件事抢成自己的功劳比较有面子。”
艾米丽差点被茶呛到。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谈话里的笑声渐渐少了。
斯普劳特提到,今年有两个赫奇帕奇学生没有回家过圣诞。一个人的父亲还在圣芒戈,另一个人的哥哥至今没有找到。
弗立维沉默片刻。
“拉文克劳也有。一个六年级孩子的母亲到现在还是失踪状态。”
桌边安静下来。
这样的消息,艾米丽这一个多月已经听过太多。
凯特尔伯恩靠进椅背,很轻地叹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还有时间。”
没人问他指什么。
大概也不需要。
艾米丽的目光落到麦格身上。
她知道米勒娃最小的弟弟也没有从战争里回来。
犹豫片刻,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麦格放在桌上的手。
麦格没有抽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他一直觉得我过得太无趣。”
艾米丽看着她。
战争已经结束了。
可他们坐在这里,谈的仍旧是谁没有回来。
“以后呢?”
几个人都看过来。
弗立维问:“什么以后?”
“战争结束以后。”艾米丽环顾桌边,“大家准备做什么?”
斯普劳特最先回答:“把第三温室种满。”
“这个不算,你本来就会这样做。”
“那我还准备休两周假。”
麦格看她:“你去年也这样说。”
“去年不是有事吗?”
弗立维笑道:“我想去看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凯特尔伯恩想了一会儿。
“我准备去找一种据说会喷紫色火焰的——”
“不要!”
斯普劳特立即打断。
艾米丽笑出了声。
邓布利多喝了一口茶。
“我似乎没有特别明确的计划。”
麦格毫不留情:“因为你似乎从来没有计划。”
“临时决定也是一种计划。”
“不是。”
艾米丽忽然想起什么。
“阿不思,我的审讯你会在吗?塞姆说应该快开始了。”
邓布利多放下茶杯。
“首先,那不是审讯。你不是嫌疑人,也不是被告。”
“可是我要坐在一群人面前回答问题。”
“正式听证。”
“阿米莉亚·博恩斯和你代表威森加摩,巴蒂·克劳奇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还有傲罗办公室的人、书记员,再加上塞姆这个行政办公室代理主任。”
她认真数完。
“阿不思,审讯需要的人都齐了。”
“听证同样需要这些人。”
“谢谢,这句话完全没有让它听起来更不像审讯。”
邓布利多无奈地看她。
“我会去的。”
艾米丽这才点点头。
“那就好。”
麦格挑眉:“哈里斯先生现在在威森加摩行政办公室?”
“嗯,代理主任。”
“很适合他。”
弗立维立即笑起来:“确实。塞缪尔以前就很适合管这些事。”
艾米丽也笑了。
“这是我听过对塞姆最准确的评价。”
“学生会主席,又是魁地奇队长。”弗立维显然记得清楚,“我一直很喜欢那个孩子。”
“他现在只是把当年管我们的本事拿去管魔法部了。”
麦格点点头。
“那倒是魔法部的运气。”
邓布利多慢悠悠地开口:“看来今天所有人都对哈里斯先生评价很高。”
“因为他有计划。”麦格说。
艾米丽低下头,努力忍笑。
几个人又七嘴八舌地谈了一会儿。
艾米丽听了一圈,最后重新看向麦格。
“那你呢,米勒娃?”
“我?当然是继续教书。”
“这个我知道。我是问,除了教书以外呢?”
桌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安静。
艾米丽看看他们。
“……怎么了?”
“没什么。”麦格说。
“你们这个样子不像没什么。”
麦格最终还是开口:“埃尔芬斯通给我写了信。”
“谁?”
凯特尔伯恩一下笑出声。
最后还是弗立维解释:“埃尔芬斯通·厄克特。米勒娃以前在魔法部工作时的上司。”
“哦。”艾米丽等了等,“然后呢?”
“他问我,既然战争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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