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政事不忙？”霍玄景落后于李承明一步，以示恭敬道。

“哪有不忙的时候，不过是忽而想起玄景你这国公府有一玉兰园，此园在京中颇负盛誉，辰光易逝，此时不来瞧瞧，怕是又得等明年了。”李承明慢悠悠地在这府中踱步，见其布置尽显武人风范，利落干脆半点轻纱软帐都未见，侍奉的仆从个个都低着头，法度分明甚有分寸，家法似军法，才能如此。

“陛下请。”霍玄景收敛心神，指着不远处的方向道。

看似是殷勤地为天子指路，实则眼眸中更添了几分探究，哪里没有玉兰？皇城之内兴庆宫中，一步一景百花盛放，天子之行应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还是这般沉默寡言，怎么朕来不高兴？”李承明调笑道。

“陛下皇恩，微臣自然高兴。”霍玄景听罢，直截了当地行礼道。

“行了行了，你我之间哪有这些虚礼，玄景你长我几岁，如今仍未成家，皇后也不过是将你当作自家人，这才急了些，你莫要放在心上。”李承明拍了拍霍玄景肩膀道。

“……”霍玄景一时间竟相对无言，难不成皇上是怕他与皇后生了嫌隙才来的？心中更是惴惴不安了起来，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此番对话前世从未发生过。

前世此时，帝后早已面合心不合，天子之尊犯不着为了这么小的事，亲自来同他说和。

“臣明白陛下与娘娘心意，只不过臣是武将，自古是“武臣不惜死，天下皆太平”，臣蹉跎到了这年岁，何必要连累旁人。”霍玄景不动声色，三分真七分假地试探道。

霍玄景曾经真的孤家寡人般活了一世，曾经真的战死沙场，若是前世的李承明，他的亲弟弟重来一回，怎会放任今生他仍是这般结局。

李承明听罢，心下瞬间一紧，皱皱巴巴的疼痛在胸口处蔓延，酸涩异常。

“你才多大，离而立之年都还有好几岁呢，父皇当年在你这个时候，尚是个山大王呢，你又说什么生死的。有我在，你定能圆圆满满活个七老八十的。”李承明微微眼角泛红，却仍是尽力掩饰着翻涌的情绪，故作轻松地拍着胸脯道。

他记得是谁千里奔袭守住了大燕的江山，他亦记得是谁力排众议救下了自己的性命，这样的忠臣良将，这样的至亲手足，他怎么能不护其周全，否则莫说是做大燕的天子，就是连做人都是不配了的。

霍玄景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人的神情，呼吸刹那一滞，果然李承明同他一样。

他骨子里留着与李承明一样的血，自然明白方才的话字字发自其肺腑，兄弟手足之情在前，君臣纲常在侧，就算是再冷的性子，胸中的一腔热血也难以浇灭。

李承明愿护他此生圆满，他亦定会竭尽全力护住李承明的大燕江山，护住李承明的皇位。

霍玄景此生只为情义而活，若说李承明是“义”，那叶昭融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得到的“情”，只希望他与他的弟弟莫要因为这“情”而兄弟相残再难收场。

“那臣就谢陛下的金口玉言了，定要活到七老八十再与陛下赏这满园玉兰。”霍玄景边说边走，转眼就到了玉兰园。

果然是清雅高洁，宽瓣细蕊高悬在枝杈之上，舒展至极的叶瓣点缀其中，净白似雪娇粉不妖，身在其中仔细嗅闻，便是幽香在怀，撞进了半盏春色中。

“好好好，你与朕本就是一家人，如今你好不容易在京中了，朕许你日间随意出入皇城，有空也来同朕做个伴，承瑾那孩子也大了，得有人好好带着。”李承明遥望高处玉兰，侧首温和道。

“是，臣听闻肃王殿下游历大燕一载见识非凡，臣想过两日再带殿下去京郊军营历练历练。”霍玄景点了点头道，冷峻的脸上多了几丝笑意，不知是喜兄弟情深，还是喜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收拾这位肃王殿下了。

毕竟比起囚禁十余载的废帝而言，叶太后的新欢更为碍人眼。

“甚好，要不承瑾在京中瞎晃悠也不是个事。”李承明笑道，紧接着意有所指道，“你这玉兰开得是好，不过朕更喜木芙蓉。”

霍玄景闻听此言，面不改色答道，“木芙蓉盛放在夏末秋初，美是美矣，只不过臣的府中并未栽种。”他的手指微微摩挲起来，眼眸不自觉地收紧。

“你这儿是没有，可朕怎么听说，你去岁好心地送了一株闻名于京城的芙蓉予朕？”李承明挑眉笑道，神情依旧温和却显得极为晦暗不明，喜怒更是难以预测。

“臣未曾亲眼见过，只不过是少时故友书信提起，既是明珠，怎能落于寻常之家蒙尘，臣自然是愿献于陛下。”霍玄景半点怔愣都无，从善如流道。

果然吃亏是福，吃亏能长脑子，李承明前世吃了这么大的亏，终于聪明了些，察觉到本不该出现在宫中的于念芙竟真成了他的嫔妃，这才顺藤摸瓜查到了自己这里。

李承明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亦是来试探他的？

“真的只是好心？就没有什么别的？”李承明查到是谁在背后操纵此事的时候，甚是百思不得其解，霍玄景既不附庸风雅又不爱管闲事，怎会有此举。

他本以为这背后藏着的人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竟插手到了后宫，本欲打入内狱审问到底。前世今生皆有出身青楼的于念芙，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局面，是谁改变了命运的既定轨迹，是事先知道了什么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但得知背后之人是霍玄景时，李承明顿时就笑了，无论是有意还有无心，能有什么分别，总归是自己人罢了，怎么着也害不到他，来这一遭不过是想问个明白，解了心中的疑惑。

“别的？倒真是没有，不过是觉着陛下应得最好的，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别的。”霍玄景罕见地弯唇浅笑道。

“你啊你啊，叫朕说你什么好，就知道为朕着想，朕这后宫充盈得很，你的府里却冷冷清清的，朕知道你心中有主意，也不逼你，但莫要屈了自己。”李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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