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明愣住了几瞬,才上前瞧了眼襁褓中的孩子,这是他第一个儿子,前世他怀着无限憧憬与期待,盼望着这孩子长成顶天立地的好儿郎,甚至有一日可承继大燕基业。
沧海桑田,世事无常,现如今再瞧这孩子,一时间不知是欢喜多些,还是忌惮多些。
李承明发觉众妃嫔皆看向自己,这才缓缓开口道,“此子是朕的第一子,他这辈行“祁”,便叫李祁元吧。”
“臣妾替贵妃妹妹谢过皇上赐名。”叶昭融笑意盈盈地行礼道,她此生怕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在这深宫中,除了令人迷醉的权力,也就只有新生的生命才能让日子有些盼头。
这个孩子是养在她与贵妃膝下的,她定会视如己出好生照料,亲眼看着小小一团的稚子渐渐长大,牙牙学语跑跑跳跳,乃至习文学武娶妻生子,为人父母者仿佛真的可以再次经历一遍如此蓬勃、如此鲜活的人生。
“你很喜欢这孩子?”李承明忽然侧首问道,脸上神情难以捉摸。
“是,臣妾很喜欢。”叶昭融回望着天子,真诚地点了点头道。
李承明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昭融,紧接着摇了摇头,甚至轻笑了两声,叶昭融居然真的喜欢这孩子?她的喜欢便是让这孩子成为她执掌朝政的傀儡吗?
可惜他前世没有活到这孩子长大成人,看不见这对养母子的结局,总归也就两条路罢了,要么母子争权,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要么温情脉脉,叶太后还权于年轻的帝王。
史书典籍里相似的故事发生过一遍又一遍,十有八九皆是前者,毕竟没有人想放弃已经到手的权力。
“陛下,德盈刚刚生产,不如臣妾随您去瞧瞧她?”叶昭融无视着天子怪异的举动,视若罔闻般问道。
“不必了,朕宫务繁忙,皇后待朕看看她吧,有什么缺的少的,皇后自行决断便可。”李承明甚是冷淡道,随后便大步流星而去,半点关心关怀之意都没有。
见此情景,往日里同刘贵妃交好的嫔妃们脸色皆是不太好,尤其是张昭仪张绮疏,她与刘贵妃本就是闺中手帕交,她膝下亦是有一女,此时此景更是感同身受。
张绮疏本以为是自己不得宠,她的孩子又只是个公主,陛下才不看重,这几月从未召幸,没想到就算是对着皇子,陛下也是没有好脸色的,一时间没忍住道,“贵妃娘娘拼死生下皇子,难道就不值得陛下一看吗?”
“绮疏慎言,莫要为自己为贵妃招了祸端。”叶昭融轻声喝道,挑眉看向众嫔妃接着笑道,“如今贵妃母子平安,姐妹们都随我去看看德盈吧,本宫可是给她早早备下了贺礼,你们等会儿要是小气了,小心德盈不依你们。”
“臣妾也早就准备好了,小金锁小金镯足足十六件,小皇子戴上定是好看得紧。”周修媛周丹荷笑道,一下子激起了嫔妃们的话匣子,纷纷说起自己都备了些什么礼。
待到刘德盈力气略略有些恢复了,就见寝殿内热热闹闹的,大家七嘴八舌献宝般地逗她开心,殿内差点都装不下那些个贺礼了。
这样的热闹一下子便冲淡了刘德盈心中的阴影,皇帝不在又如何?她的儿子在侧,她的姐妹们在这儿说说笑笑地陪着她,没有什么是不满足的了。
喧闹了半晌,叶昭融这才离了栖梧宫,高坐在轿辇之上,目光穿过如霜夜色,沉思片刻忽然问道,“冯才人的胎如何了?”
“冯才人龙胎比贵妃娘娘的月份小些,算来刚刚才六个月,自冯才人怀胎后,依从娘娘的吩咐,栖梧宫偏殿虽好,两位有孕的妃子同住却是有些麻烦的,冯才人便搬去德寿宫去住了,一应衣食住行内侍省都是用了心的。”盛夏素来稳妥又博闻强记,宫中琐事她都是记在心中的,是叶昭融身边很是得力的侍女。
“吩咐孙秉武,在德寿宫再加两队守卫,这竹叶青已经惊了贵妃了,万不要再惊着冯才人的胎。”叶昭融沉思道。
这宫中的人太多了,若只是有人同贵妃有怨有仇,此事便是结了,待到抓到人惩处便是,但若不是冲着贵妃来的,而是冲着龙胎,那下一个要被加害之人,首当其冲便是冯才人。
“是。”盛夏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娘娘,吴总管今日午后就派人查这竹叶青的来历了,按理说宫禁森严,任何外来之物都是要经三门查验才能进到宫里来的,吴总管查了几个时辰,方才派人来报,说是有点子线索了,只不过当时娘娘在与贵妃叙话,奴婢这才让吴总管去福宁宫候着了。”
“这么快?”叶昭融听罢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却是微微皱眉反问道。
事出反常即为妖,谋害妃嫔谋害皇子,查实便是死罪,怎么会如此之快地露出破绽马脚,除非是有人设了个陷阱,等着人往里钻,又或是早早就选好了替罪羊,事发败露便是他人的错处了。
“说是禁军也帮着查来着,这才能早早寻得线索。”盛夏回禀道。
此时已是戊时,福宁宫灯火通明,主殿殿门紧闭,叶昭融坐于高台之上,静静听着吴总管的话。
“禀娘娘,这竹叶青本是南陈之物,生性喜阴喜湿又畏寒,如今京中虽是开春,却也是冷得很干得慌,要将此蛇从南陈运来京城就甚是不易,更别提带入宫中放进御花园了,奴才寻了当时在御花园见过这竹叶青的人,众人皆说这蛇当时虽是活着,却也是没什么精神奄奄一息,这才能被内侍一击即中,不费什么功夫就打死了。”吴总管细细说道。
“既然这蛇对环境极为挑剔,送进了宫也快活不成了,那背后之人何必要选蛇?想吓掉贵妃的胎,可不止这一条路子。”叶昭融审视地目光看向吴总管,轻声反问道。
“娘娘说得极是,但自贵妃娘娘有喜后,一应膳食都是比着伺候陛下的规矩做的,凡是入口的东西皆是要银针试过,内侍尝过的,就连所穿衣物所用的脂粉钗环,也是在太医那儿瞧了又瞧的,栖梧宫如铁桶一般,这人就算是使了功夫,任何毒物也是近身不了的。
可自从两三月前,贵妃娘娘因着胎大,遵照太医嘱咐,日日要在宫中遛弯,这才给了可乘之机,奴才又从贵妃的内侍那里得知,贵妃娘娘虽长于将门,自小却是最怕蛇虫的。”吴总管年岁已近花甲,是先帝提起来的老人了,对待大燕皇室是忠心耿耿,办起事来颇有些章程。
“打蛇打七寸,没想到贵妃的七寸是这蛇,既如此这蛇受了长途跋涉之苦,本就命不久矣,想必也就是这几日才运到宫里来的。”叶昭融冷笑了声道。
“奴才想的与娘娘一样,于是奴才查了最近十日的册录,这蛇定是要藏在潮湿温热之处才能进来的,多数吃食衣料皆是怕潮怕湿的,要说不怕潮热的物件,这十日间便只有胶东进贡来的兖州莲花白,此酒极为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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