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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追妻中

静芸拍了两下韩禛,还有回应,证明他还没伤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但依旧迷糊地贴在她身上,直到如愿以偿地坐到梦寐已久的床上。

好在今日上山采了许多草药,这下可派上用场了。

静芸看了一眼韩禛,身上的刀伤多深都不要紧,最怕就是伤到脑子。

生病了,挨刀了,还能养,就算是身射.穿了,骨头碎了,都还有救,脑袋坏了,又不能把脑袋劈开。

变成傻子可是大事,一代杀神将军陨落,怎么不算是国与百姓之损失?

正想着,静芸抬手解他衣带,去看身上的伤。

韩禛还真是天生的将才,肌肉紧实,伤口愈合得又快又好,新生出淡粉,不沉,轻柔像是用胭脂画上的缠枝纹。

肩上的伤涌出血来,静芸猛然缓过神,快速地眨了眨眼,处理伤口,她怎么能在治疗病患时走神呢?

虽是将才,但也是肉体凡胎,也会流血也会疼,想到这,静芸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韩禛端坐在床边,她站在他腿间,一点点地清理肩上的血,静芸垂眸便能看到韩禛的神情,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一声不吭,只有呼吸在缓缓加重。

“能看清吗?”静芸看着发愣发呆的韩禛,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韩禛微微吸气,在侯府时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又有静芸和三哥,眼睛就好了,如今从虎狼窝杀出来,用尽力气,又有些坏了,但又没坏得彻底——

“有些模糊。”韩禛视线从颈侧移开,微微动了下说,“我的手好像断了。”

静芸惊诧地后退一步,连忙去看他的手,蹲下来摸骨位,这回轮到她惊出一头的汗,“你怎么摔的?”

“嗯。”韩禛应了一声,静芸糊涂了,“嗯”是什么意思,他到底能不能听得懂人话,转而让半夏去削竹片,复位之后,再用竹片固定,伤筋动骨一百日,且需养着。

静芸没骨折过,但她看过她爹给人治疗骨伤,即使是彪形大汉都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这必须忍受常人无法忍受之痛。

但韩禛一声不吭,静芸抬手往他嘴里塞了木棍,等拿出来时,上面刻着两个深深的牙印,静芸看了一眼,扔掉,给他递水,后退半步,与他对视。

“你能看清多少?”

屋子昏暗,光影搅在一处,反而像是什么都能看清似地,譬如静芸小巧的脸,漂亮的眼睛,微粉的脸蛋,还有若隐若现的酒窝,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戳了戳。

静芸反应过来,一把打掉伸过来的手,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容易病入膏肓。

“你的差事办完了?”绿云寨又不是什么小山匪,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连根拔起了?

韩禛点点头,嘴巴倒是严实不可能说什么

“韩禛,你看着我。”静芸直直地看着他,“差事办完了,为何不回京?军中也不是没有医士,为何来找我?你看不见到什么程度了?”

听着静芸的话,韩禛嘴角忽而散开苦笑,他又眨了眨眼,说实在的,从绿云寨出来时,眼睛愈发糟糕,他很怕。

怕是眼睛如此反复,日后他连战场都上不了了,怕又陷入无尽黑暗,就这样怕他什么都做不了,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温热的手忽然覆在两颊,捧起他的脸。

“你说话啊,不说话我怎么治啊?”静芸急切地说道,不说话真是要急死个人,是要气死她不成?

韩禛顺势握住静芸的手,说来也是奇怪,他想要看清她,眼前一团雾竟在渐渐消散,朦胧间他看清了静芸的脸,急切的,恼火的,一双大眼睛扑闪着的。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韩禛轻咳一声,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有气无力。

“知道了,那你休息。”静芸放开他,人各有命,因果自负,她去搭小床,让芽芽去半夏那里睡。

韩禛想要抓却没抓住,他迟钝得像个老者,想起身却又无力地坐回去。

之前韩禛受伤之时,静芸也是在窗下搭个小床,后来她才从小床睡到大床上去。

“我来睡这吧。”

家里不比华京,屋内只有两盏灯,没那么亮,静芸为铺床,放到窗边一盏,韩禛那边就暗了,谁知道他是怎么跌跌撞撞地过来,又跟站不稳似地跌跌撞撞过来,最后还得静芸来扶着。

静芸无奈地看向他。

她从小是受父母影响,医者仁心这四个字深深地记在心中,长大了懂事些,喜欢捡些受伤的动物,什么小鸟小兔小猫,抱回去治病,因为不会强留,所以这些生灵最后都各赴归处。

于她而言,韩禛最初与那些小动物没什么区别。

那是后来的事,一个俊俏的,活生生的人,日日夜夜在她榻上,她才会动了想留下他的心,可没有血缘的亲人,只有姻缘才是最稳固的联结,也是静芸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之前她想要和韩禛成婚,葛叔葛婶是一百个不同意的,奈何她色令智昏,满心都是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君需要她。

“你能不能安分点啊?别给我添乱。”要放在从前,静芸才不会说责备的重话,夫君都是要哄着的,但可见哄着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如今两人之间,更直白些相处,况且静芸见韩禛并无怒色,反而很受用的样子。

她是不明白,为何有人喜欢遭受凌虐?

韩禛站稳,被骂也没不开心,因为他能勾着静芸的衣带,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后,静芸铺床他也勾着,是个人都不能跟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伤患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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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芸睡醒时,是在床上的,兴许是太累了,连韩禛是何时把她抱到床上,都毫无察觉。

正想着,静芸一个机灵地起身,他不是左手断了吗?还敢使劲?是不把她这个医师放在眼里?

静芸穿好衣服,气呼呼地推开门,阳光落在脸上,转而看见院子里,放着小桌。

柳愈也不知何时来的,正坐在芽芽旁边,教她写字,而韩禛也背对门坐在竹凳上,手上的左手看起来没有大碍。

那个竹凳很小,卫戎定是来过,给韩禛拿了换洗衣物。

他穿着玄色常服,长袍盖着竹凳,手放在胸前,跟悬空骗人赏钱的假神仙一样,手坏了身边又没有服侍,没人给他束发,乌黑的长发就那么散着,显得更加仙风道骨,但抬头看向静芸时,又满是可怜。

芽芽攥着笔写字,不小心瞥到韩禛可怜的神情,微微一怔,若不是适才看到这位韩将军伶牙俐齿,与柳叔叔针锋相对的样子,就信他是真可怜了。

大人们都太难懂了,芽芽觉得,还是读书写字容易些。

这眼睛是又好了?

静芸已练就从韩禛神色中辨别真假的本领,她照例过去,查看韩禛手上的伤势,若是韩禛真把她绑的竹片弄坏了,她就把他丢出去,再也不管。

幸好,韩禛没有乱来,竹片未动,静芸抬眼看了一下韩禛,算他识相。

韩禛抱过静芸上马,也和她紧紧相拥过,却从未单手抱过她,这倒是发现件新奇事,他下意识收紧的手臂时,刚好在睡梦中的静芸,回抱住他,两人胸口紧贴起的温热,让韩禛冷一阵寒一阵,若不是他体力尚未恢复,他真想这么抱着一夜。

静芸与柳愈约定好,要一起去拜访葛叔,怕半夏和芽芽觉得不自在,就一并带走了,临走前,她对韩禛说:

“你安心在院里养着吧。”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前,静芸经常对他说这句话,但紧接着的两句什么“乖夫君”“亲亲…”自然那是没了,显得有些冷清。

院里只剩下韩禛和几只活着的鸡作伴。

韩禛很熟悉这样的等待,望着门口,人在这,魂也跟着静芸走了,像是一副空壳。

比起静芸,先回来的是半夏和芽芽,看样子是去集市买东西了。

芽芽其实有点怕韩禛,但听说他是因剿匪受伤,而若不是有那些匪患,她爹就不会死,她也不会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所以,当她回来第一件事,便是鼓起勇气,往韩禛的手里塞了块糖,什么都没说,想到柳叔叔教她的样子,拱手鞠躬行礼后,慌乱地跑了。

韩禛看着手里的糖,蹙眉间眨眨眼,他发觉自己也不是很喜欢女儿,只是想和静芸生个孩子而已,无关男女。

命运仿佛是个轮回,而红霞镇也存着某种冥冥之力,当他再次回到这时,才明白静芸从前的心境。

无论外面风霜雨雪,若有一间屋子遮风避雨,一盏灯火,有爱人相伴,如世外桃源,岁岁安然。

韩禛光是想想,心便仿佛是要跳出来一般,如果能如此,哪怕是只有一日——

一日不够。

他丢失太久了,所以好像怎么都不满足。

韩禛握了握手中的糖,甜味慢慢地在心尖蔓延,他可以人畜无害地装下去,但只骗到了自己,可他快骗不下去了,他想要撕破伪装,其实他根本受不了静芸和别人出双入对,大不了就没有两情相悦……

静芸回来了,看上去不开心,韩禛去找柳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毕竟若是这连弩车用在军中,消息互通有无,出什么事,也好有个知会。

柳愈也是有些垂头丧气,他登门数次,却总是无功而返,连弩车失传已久,若是能重现于世,可是盖世之功。

从前是没有门路,只靠他与几位同僚,靠着古籍,来做研究,如今有了门路,却还敲不开门。

“时候不早了,您请回吧。”韩禛一副主人送客的模样,冲着柳愈微微挥手。

柳愈是个闷葫芦,话都闷在里面,很少一口气地倒出来,可面对韩禛他皱了下眉:“你就这样安然地住在这?”

韩禛眨眨眼,满眼是有何不可的样子,整个红霞镇没有不知两人关系的人,不住在这才是有蹊跷。

柳愈摇摇头,今日他又想到了改良方法,急着回去试一试,他不是伸张正义了,是晚点再伸张,转身走了。

韩禛嘴角勾起一抹笑,回过头看着薄薄的窗户,燃着灯火,他的心一紧,随即涌上一股暖流,步履生风,走向一片暖光中。

静芸苦闷懊恼地坐在那闭目养神,想起这几日的种种,怎么也想不明白,葛叔为何就不肯松口?

不说葛叔既老实本分,又是个热心肠,有时见客主家中困难,他上门修东西都不会收钱,偏偏在连弩车上如此执着拒绝,就连向来直爽的葛婶,也遮遮掩掩地不肯松口。

静芸心里也怕,会因此事,牵连到葛叔一家,她眼下是左右为难,倒不如这差事就算了,大不了她回去亲自殿下请罪,任打任罚,正想得出神,温热的手掌覆在了静芸的手背上,她一个激灵地睁眼,撞入深邃的眼眸中。

韩禛单膝蹲着,仰头望着她,烛光太暗,暗得她勉强能看清韩禛的神情,是印象中的乖巧,这倒是让她有些恍然。

两人做夫妻时,静芸遇到不顺心的事,韩禛为了看清她的脸,也是这样抬头看她——

“不必担心,万事皆有解法。”韩禛没有太过逾矩,陪静芸坐了会,确定她情绪好些,弱弱地问,“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静芸回国神,暂时不去想葛叔,而是听韩禛想要做什么?

韩禛指了指浴桶说:“我想要沐浴。”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静芸猜不透韩禛到底是怎么想的。

“伤在上半身,不碍事的。”韩禛笃定地说道,“我就沾一下水,会小心的。”

静芸心烦意乱地去烧水,回来时屏风已放好,密不透风,有些许光亮,里面韩禛已经把浴桶擦好,乖乖地趴在浴桶边等着。

静芸嫌他碍事,轻轻撞开,力大无穷地提着水桶,冷热水交替,将浴桶注满,指尖轻触试了下水温,刚好。

“能帮我脱下衣吗?”韩禛叫住了她,试探中带着些不确信,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面对的会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静芸秉承着这一善念,转身去帮他,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就像是接骨那样干脆,视线始终定在韩禛的脸上,绝不向下偏离分毫,显得她心无杂念,十分正直。

只不过是这地方太多狭窄,水汽氤氲闷得人心发慌,静芸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的意思是,请你自便,她得出去透口气。

“哎。”韩禛又叫住了她。

念在他还是个病人的份上,静芸好脾气地站住脚步,但没有转身。

“你能在这陪我吗?”韩禛的声音闷闷哑哑的,压低嗓音,尽量乖巧。

这人怎么会这么得寸进尺?

只一瞬,静芸看开了许多。

正好趁此机会,给韩禛换肩上的药,这人也不知怎么想的,非得要沐浴?

说好的就沾一下水就出来,却又耍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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