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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追妻中

完了。

静芸拍了拍脑门,她好像把韩禛给睡了。

画面依稀钻进脑海,帷账满是氤氲酒香,伴着浓郁的甜,泛起阵阵波浪。

不是好像,那就是。

不过就是一口酒,再不胜酒力,也不至于醒不过来,想到这,静芸起身低头,看着一地糖纸,仿佛想起了什么。

好像是韩禛,剥开糖纸,咬糖送进她嘴里,唇齿交织间,酒味没有多重,甜味却更浓。

静芸醉酒时晕晕的,比起这个,还有更难以忽视的感受,在一点点蚕食着理智。

后来她是酒醒了,但累晕了,昏睡一会,韩禛去拿点吃食,喂她吃了两口后,驾车就熟地收拾干净。

芽芽和半夏来关心她,被葛婶拉走了,韩禛还装了会好人,说要留下来照顾她……

静芸血脉都被抽空了,整个人是睡着了,但没睡沉,整个人轻飘飘的,似乎是天快亮了,她又被熟悉的力给禁锢住填满,但她没醒过来。

数不清,这一晚礼尚往来,算不清到底是谁亏欠谁了。

她如今明白寿康殿下说的,什么叫酒意上来,情难自抑,当时她不以为意,如今是深信不疑。

静芸胡乱地想着,手边忽然摸到了一块玉佩,那玉佩不算精巧,是一块鸳鸯佩,也就是说,共有两块,合则圆满。

是韩禛一直戴在身上的。

静芸掌心的玉佩,是微凉的,但在掌心,握得发热。

心里很烦躁,从来没有这样烦躁过。

不知人是何时走的,也幸好他走了,但走就走了,还留个东西做什么?怕她不认账?

静芸不知该如何面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恨不得就这么埋一辈子。

静芸有点怕,怕周婆子过来,告诉她韩将军来了,就这么到院子里来,她该如何面对?

她矜持这么久,却败在小小一颗糖上。

但确实是她先扑倒韩禛叫夫君的,理亏在先,反过来想,若不是韩禛给她糖吃,她也不会失态。

归根结底,是韩禛的错。

好在韩禛忽然沉冤昭雪,官复原职,因要接待北突使团,忙得要命,没机会碰面。

说来奇怪,从前相隔甚远也能碰到,这事发生后,静芸去侯府几次,也没见着面。

不过,每次楚嬷嬷都给她拿了东西,好像是韩禛早有预料一样。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很快,到了接待使臣的宴会,寿康殿下自然是要出席的,为保证殿下安全,静芸也跟着。

从前,这样正式的场合,静芸心里还会紧张,可如今她已游刃有余,穿得极为素净,乌发隆起,头上只一根银簪固定,露出漂亮的眉眼。

有时寿康会多看静芸几眼,听闻多看看美人,生出的孩子样貌就不会差。

静芸听了这说辞,说的是,父母的样貌不差,孩子的样貌也差不了,有暗暗反驳殿下之意。

最近寿康有点怕静芸,也不能说是怕,是依赖,她越发地依赖静芸,也是为腹中胎儿。

她身子本就弱,早年间与驸马怀过两次孩子,可都小产了,得了这么个孩子,格外珍惜。

别管孩子的爹是谁,只要是在她的肚子里,就是她的孩子,是寿康长公主的嫡子。

原本静芸安然地站在殿下的身旁,一波波文武百官朝拜完走进内殿,迅速地落座。

朱门开启,北突国使者,犹如乌云过境般压了进来。

使臣团全都是血脉纯正的赤勒人,为首的那个是赤勒王室宗亲,赤勒王的叔叔沙汨罗,生得赤发碧眼,穿着赤勒的蛇皮金袍,胸口正中心,挂着一个骷髅头,眼眸半垂,下颌微扬,从不用正眼看人,别说是大周天子,就连自家的赤勒王他也不放在眼里。

当年北突战败后,老赤勒王驾崩,新王不过十一岁,所以沙汨罗成了摄政王。

如此一来,两边帝王都尚且年幼,不是纷争已平,只是时候未到。

身边那个穿得素着,长得还没那么骇人,名为石行语,听说是母亲是大周人,生在北突,如今是大通事,掌译事。

至于后面的那几座山,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来压场子的。

确实能压得住,静芸吸了吸气,余光瞥见了故作镇定的刘玹。

先帝时,大周便与北突缠斗,如今压在一个小萝卜头身上,是不是有点难为人?

要说还有这些王公侯爵,在前面压阵,静芸看了一眼永庆侯,笑里带着谄媚,他能压得住吗?

对于北突人来说,不仅是为了合盟,更是打探消息,如今一看大周官员,都换了新面孔,像什么周相一类的老狐狸,怎么都不在了?

正想着,石行语对上了周舒允的目光,不是不在了,是换年轻的了啊,但黄口小儿又有何惧?

他们在大周的探子来报,听说大周朝宗党相残,两败俱伤,如今看来,果真是如此。

诶?那位威震四方的小将军,怎么不在?

“呵呵,大周不愧是久负盛名的礼乐之邦,今日一见满朝文臣济济,果真不同凡响。”石行语笑着说完,使臣团笑声沉沉,轰然如雷。

话音刚落,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进来的是一群武将,为首的是大都督刘正。

而紧跟在他身后跨步而来的是韩禛。

他身着玄服,上面用银线钩织着白虎纹,暗藏威风,鞠躬向着大周天子行礼,眼帘半垂,不尽臣服,随即淡淡瞥了一眼使者团,眼底漫上轻视傲慢。

使者团所有人全都心头一紧,连沙汨罗都睁开了双眼。

还真是恃才傲物,意气风发啊。

能不意气风发吗?

自从那晚后,虽没机会得见静芸,但韩禛忽然觉得,久久不绝的怨念,忽然烟消云散了。

他不怨了,熬糖也不悲了,日子有盼头了,见程邈都不觉碍眼了,对柳愈也有好脸色了。

是,虽然没见静芸,有公务在身,但见到了几个死对头,也畅快了,哼着小曲,准备收拾收拾应召去做正头夫君了。

静芸站在殿下身后,想看不见他都难,隔空对视时,韩禛神色如常,静芸却看到了笑意。

想当初他上战场的时候,也不大,忽然就明白,韩禛的自信是从哪来的,他一直都是陪少帝玩,已尽君臣之节,再心向殿下,做于民有益之事。

放眼望去,两边能上阵杀敌的将军不少,但如韩禛年少成名的只有一个。

那年他十四,十几年过去了,他还二十出头,而当年正值壮年的手下败将,心气和体力都大不如从前。

可这也架不住有窝里横的人啊,静芸心想,韩禛受过最重的伤,都不是在抵御外敌的战场上。

鼓乐声震得静芸心烦意乱,北突人野心勃勃,合盟到底是不是真心,亦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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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陛下召见几个心腹臣子,与寿康到乾元殿议事,殿下吩咐静芸不必在外候着,可先归家。

这样也好,她就不用见韩禛了,但路过尚药局时,静芸还是停了下来,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大门,驻足看了很久。

这里有她来华京后,自由的出路,也是她放弃执念后,命运的转折。

虽说这么年,在寿康殿下的庇佑下,她无灾无祸,自觉没什么贡献,只不过攒了不少钱。

她站在门前,没想着进,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哎呀,这不是良医正大人吗,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静芸回头一看是孟溪和夏浣,三人对望间,好似什么都没变,蹦蹦跳跳地抱在一起。

当年一起入宫的习药,升迁了只有两人,便是孟溪和夏浣,而霍璐当年得太后青睐,到身边服侍,不知犯了何事,被处死了。

就因此事,无端师父请辞,如今在外,悬壶济世,而今尚药局已是新人换旧人。

一提这事,三人都沉默下来,仔细想想,她们都是一样的,对错是非,也不过是为自己而活,只是方式不同。

“嗐,不提了这些,静芸你尝尝这里的茶,是我和夏浣做了典药后,用第一笔月银买的。”孟溪说。

静芸笑着接过茶碗,说:“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但她心里想的是,真该不提吗?虽然与霍璐关系并不好,但她也不至于死,只是所遇非贤主……

“对了静芸,我和夏浣也打算请辞。”孟溪说。

当年小姑娘们一心想做好差事,升迁,挣银钱,想着熬出头就好了,但发现人生的道路是没有尽头的,正因低头赶路太久,错过许多新鲜事。

再者说,她们从小就在宫中长大,还没见过外面是什么样呢。

人人都想进宫,但只有真正在宫中,才能明白,自由可贵。

三人坐在一起,一如从前,聊了很多,直到夕阳西斜,静芸才从尚药局出来,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静芸恍然,其实每次相遇,都不是巧合,两人之中,必定为了一场见面,做足了努力。

即便如此,也不该她站在这,去蓄谋相遇,想到这,静芸阔步地朝着宫门走去。

宫门外,芽芽和半夏正等着她,知道今日是宫宴,静芸肯定吃不饱,拿了些糕点,给她垫肚子。

静芸拿着糕点,咬了两口,忽然想到什么,“我带你们出去玩吧。”

芽芽和半夏同时:“啊?”

“回京后,我还没带你们好好出去玩过。”静芸微笑点头,扬声说:“卫枕,我们去玄武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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