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市鱼龙混杂,黑暗里,卖糖葫芦的推车角落里出现一双锋利的眼睛,他靠着墙壁,手握着尖锐的匕首,静静地观察着推车前,步伐踉跄,几欲晕厥的少女。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正准备上前搀扶,前方拐角处,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
待看清来者何人,他心中一怔,只好默默退下,迅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蔺忱渊孤身前来,他抚着腰间那柄随身携带的宝剑,弯腰将跪坐在湿漉漉雪地里的少女抱起。
“王爷.....”
心虚作祟,颜汐蕊声音都在哆嗦。
她不知不觉被蔺忱渊堵到了墙角,男人步步紧逼,呼出来的白起也时不时交织在一起。
毒来得猛烈,颜汐蕊说不出话,她太害怕蔺忱渊那双正在抚摸她脖子的手会掐死她。
可过了片刻,她没有等到那股窒息感,对方垂头,冰凉的鼻尖靠在了她鼻头上。
兰香幽幽,男人温热又均匀的鼻息让她好受了些。
见少女哆哆嗦嗦的流泪,蔺忱渊从袖袋里拿出锦囊,将一直携带的药丸塞入了颜汐蕊口中。
颜汐蕊喉咙一紧,药丸在她胃部融化,半晌后,她终于缓了过来。
“多、多谢王爷赐药。”
她不敢在他怀里待太久,准备慢慢从他怀里溜到地上。
蔺忱渊眉头一蹙,捞起滑溜溜的人:“跑什么?毒提前发作了不晓得找本王?”
颜汐蕊摇头:“奴婢怕打搅了您和沈夫人。”
“这时候倒是懂事了。”
蔺忱渊冷呵一声,抓起她的手腕,指尖细细摩挲着她指腹,恨道:“昨夜是怎么玩儿弄本王的?嗯?”
那天他本就是为了不让这个女人看出他的窘迫,这才借醉酒去暖阁歇下,这倒好,碰见个多管闲事的小妾。
不仅全被她看了去,还看到他污秽狼狈的一面。
颜汐蕊被迫趴在他胸膛上,解释道:“桃露才八岁,奴婢不忍心看她做此事,而且只是正常浣洗罢了,定是要....翻过来扒开。”
听罢,蔺忱渊凝眸,牙关一紧,他掐起少女的下颌,欲朝她嘴角狠狠咬去。
“.....王爷?”
巷外忽闻沈觅雪娇柔的嗓音,伴随着一行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蔺忱渊瞪了眼沈氏,无奈将怀里的人放开。
灯笼将巷子口照亮,太妃见颜汐蕊惨白的小脸,惊道:“你这是怎么了?方才就在马车上听见你喊皙儿,我刚想让刘嬷嬷问问你俩怎么了,结果你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颜汐蕊靠在墙角,头发凌乱,双眸生泪,她咳了几声,抬手用袖子半掩着小嘴,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羞怯。
“太妃恕罪,是奴不小心惹世子不高兴了,本想着认错,哪知寻世子途中,碰见了劫财的歹徒。”
她看了眼蔺忱渊:“好在胤王殿下....和墨青小哥及时赶到,奴婢这才逃此一难。”
太妃瞥了眼她原本藕粉色裙摆被雪泥糊得脏兮兮的,便也信了她的话。
“既然没事了,那就一起去摘星楼看烟火吧。”
语罢,太妃握着拐杖和众人离开,沈觅雪瞥了眼面色冷淡的蔺忱渊,也不敢上前和他说话了,她默默叹了声,随太妃去了摘星楼。
蔺忱渊看了眼摇摇欲坠的人,不觉伸手将人扶稳。
忽的。
眼前那抹娇粉色的身影像只蝶儿似得从他身边飞了出去。
“.....小世子!”
这一喊,街市附近所有群众都看了过来。
满身泥渍的少女细眉皱皱的,杏眸里的水花像断了的珍珠般随风滚落,她张着双臂,朝桥头立着的少年郎奔去。
蔺宁皙见此,忽然有些慌乱,他虽然是怕颜汐蕊不见了,才偷偷来找她,可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发现了。
正怄气,想着怎么推开颜汐蕊,可下一秒,少女就两步作三步的踩上阶梯,主动钻入了她怀里。
她紧紧抱着他的腰肢,脸埋进他胸口,先是隐忍的抽泣着,爪子都把蔺宁皙后背的衣服抓得皱巴巴的。
眼泪、鼻涕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蹭在了他玄色大袍上绣着的那只仙鹤上。
颜汐蕊哭得太过悲恸,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空气有一瞬间安静。
跟在蔺宁皙身后的随从,面对千千万万的目光,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得。
小世子明日得上邸报喽。
当事人蔺宁皙却直挺挺地站着,没有丝毫尴尬,反而胸腔里的那颗心都要被颜汐蕊哭化了。
本来发誓再也不理她的......
刚才碰见薛嘉,薛嘉还告诉他,对耍小性子的女人就要狠一点儿,冷落她几天,对方自然就会屁颠屁颠儿的找回来了。
可这都什么啊。
蕊娘这么可爱,这么乖巧。
他根本不忍心故作冷漠,不理她啊。
蔺宁皙抓了抓脖侧,哼了声:“怎么了,你哭什么,我可没欺负你.....”
颜汐蕊攀上他的脖子,仰面望着他:“元宝,你别不要蕊娘,我、我偷偷喝避子汤是因为我怕疼,不是不喜欢你,刚才在马车里哭是因我想我母妃了,我发誓没有任何事瞒着你.....”
“你最好是没有骗我。”
蔺宁皙拿来狐裘给小姑娘裹上,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自己的脸颊,嗫喏了声:“......我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你亲亲我就原谅你。”
颜汐蕊听罢,没有丝毫犹豫,踮起足尖朝少年嘴角落下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吻。
巷口,老太妃见这一切,叹道:“这也太不像话了些,皙儿往后是要娶正妻的,闹成这样,等会儿落个宠妾灭妻的坏名声,日后谁敢把闺女嫁过来?”
沈氏陪笑道:“许是新鲜劲儿罢了,世子总归会腻的。”
“王爷。”太妃回首。
蔺忱渊回过神,收回停在空中半晌的手掌:“母亲。”
“你这个儿子是时候该管管了。”
蔺忱渊这才应了声:“是,回去后我定会好好管教皙儿。”
天,方才莫名的争风吃醋间,他竟忽然忘了他是这小子的老子。
若是普通情敌他还要明争暗抢,威逼利诱,缠他个死我活。
可儿子分明有堂堂正正的理由管教啊。
....
摘星楼。
大齐一年一度的烟火晚会只在除夕之夜举办。
站在阁楼最顶层,可以俯瞰齐国整个京都的景象。
底下房屋鳞次栉比,人群摩肩接踵,各式花灯如海。
远处山峦延绵起伏,雪花星星点点飘落。
太妃有些乏了,便和沈觅雪回了王府,颜汐蕊便挽着蔺宁皙的胳膊,和他肩并肩的站在栏杆旁,一起看空中绚烂的烟火。
蔺宁皙知道颜汐蕊饿了,买了回来糕点后,便一直牢牢地牵着颜汐蕊小手不肯撒开。
他盯着颜汐蕊粉粉嫩嫩的小嘴出神:“你们楚国的女子吃起东西来都似你这般文雅么?”
颜汐蕊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她舔掉嘴角的糖渍:“许、许是只有我吧。”
蔺宁皙微嘟起嘴唇点头,又好奇的盯着少女裙摆下那双粉色绣鞋,好奇道:“那脚呢?都像你一样巴掌这么大?”
颜汐蕊一愣,脸红道:“南楚女子的足部是很私密的,你别问这个,若在楚国是会被揍的。”
南楚有缠足的风俗,尤其是在贵族皇室之间,缠足大小的标准是可托于掌心,俗称三寸金莲。
但她自幼失宠于父皇,缠足一事也自然搁置了,她个子不高,脚也秀气。
可对比楚国其他贵女的足部,还是大了很多,曾经宫里不少姊妹都拿她这双天足嘲笑她,她也渐渐因为此事自卑。
颜汐蕊羞怯的蜷缩起足尖,努力把这双天足藏进裙子里。
“是吗?我们大齐可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蔺宁皙却弯着腰,看着她慢慢挪着足尖说:“好可爱。”
“为什么这么小,踩起人的力气却可以那么大?”
“蕊娘,你下次能不能轻点儿?不然太痛了,会影响以后生孩子的。”
颜汐蕊:“......”
“胤王殿下。”
不远处的护卫瞧见背着手,缓步踏上阶梯的蔺忱渊后,恭恭敬敬的给他行了礼。
正打闹的两人闻此,不约而同的回头。
颜汐蕊下意识往蔺宁皙身后藏了藏。
蔺宁皙双手作揖:“父王今日怎有兴致来看烟火?”
这老头儿平日里从不爱凑这种热闹,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而且今晚还总黏着他,他走哪他跟哪儿。
莫非是良心作祟,觉得从前对他缺少关怀?最近总找他问话、训话,是想来弥补儿时成长时缺失的父爱的?
蔺忱渊嗤笑道:“除夕佳节,难得休沐,咱们父子俩也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见两人对他的到来兴致缺缺,他道:“怎么?皙儿是不欢迎为父,觉得为父打搅了你和旁人?”
当然打扰。
有他在,他还怎么和蕊娘亲亲?
况且他们爷俩能说什么,无非是军务政要。
这般,不是典型的孩子大了,才知道亲么?他才不会这样就心软了替母亲原谅他。
蔺宁皙回过神,笑了笑:“怎会?父王难得有兴致,我有些意外罢了。”
三人相对无言,空气中有半晌沉默。
蔺宁皙牵着颜汐蕊的小手继续看烟火,蔺忱渊则迈开步子,悄然走到了颜汐蕊右后方,两人不过一拳的距离。
近到颜汐蕊耳朵似乎都能感受到后侧方的那一阵阵的温热。
忽地,视线骤然暗了下来,伴随着阁楼上众人的轻呼。
“———唰啦!”
颜汐蕊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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