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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沈舒窈简直气笑了,她没找褚越算账,褚越反要找她来了。

“你没护好表哥,我没杀你你就该跪下谢恩了,还敢索要回报?要不是你还对表哥有用,我早就……”

她并起四指,做了个手势,褚越沉默地看她了一眼,道:“殿下救我,是因为临川王吗?”

“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吗?”沈舒窈嗤笑道。

褚越脸上瞬间露出受伤的神色,他偏过头去,一时两人无话。

沈舒窈百无聊赖地站了会儿,见褚越丝毫没有与她交谈的兴致,心想:

他不愿意搭理我,我还不愿意搭理他了呢。

他害了表哥,没让他死都是我宽宏大量了,他还敢计较?

如果不是褚越伤没好,沈舒窈真想叫人把他再打一顿。

她趾高气昂地走出房门,没有她的吩咐,自然不会有人关上褚越的房门,沈舒窈偷偷回眸看了他一眼。

隔着一段距离,褚越平卧床榻,寂然无声。

墨色长发散落在枕间,半遮面容,眼底情绪尽数隐于阴影之下,教人全然猜不透他此刻所思所想。

沈舒窈无端想到以前在宫外遇到的一条大黑狗。

不过是同它对视了一眼,它便摇着尾巴走过来,用长长的嘴筒子叼住她的手臂,用的力道不轻,把彼时尚且年幼的她吓得哇哇大哭。

狗主人立马呵斥它,那条黑狗撒开嘴,背过身去,将屁股对着她,无论她怎么唤它,它都不理睬她了。

此时的褚越就很像那条大黑狗。

以往每次沈舒窈看向褚越,他的眼睛总牢牢凝视在她身上,明亮纯粹,堪比夜空最皎洁的星,满目所及,唯有她一人。

这次忽然移开,反倒让沈舒窈有些不适应,不悦之感层层翻涌而上。

他难道是在怪她?

君要臣死,难道臣还敢有怨言?更何况区区一个奴隶……

沈舒窈愈发生气,隐隐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分明是他不中用,为什么还要怪她?

就连她的表哥云知凛也是这般冷淡模样。

不知道是得知她惩罚褚越的消息还是怎么的,从淮南回来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甚至连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了,避她如蛇蝎。

须知皇帝早已降下旨意,命云知凛每日前往太极东堂两个时辰,督导沈舒窈课业。

先前他远赴淮南赈灾,后又身负重伤静养,耽搁时日尚可谅解。

可如今他伤势尽愈,日日入朝值守、处理政务,却始终未曾踏足东堂半步。

沈舒窈日日空等,从晨光破晓等到暮色四合,宫灯依次亮起,如一线连绵萤火排开。

她次次满心期许,次次黯然落空。

满腔委屈与郁结堵在心头,她却不能将这件事告诉父皇,因为这是公然抗旨,她不愿让云知凛受罚。

又过了个把时辰,沈舒窈仍呆呆孤坐在湖畔边失魂落魄。

柳叶打着旋飞落进湖水,荡起碧色涟漪。

红白锦鲤以为有人投下吃食,争先恐后地浮上水面用嘴一吸一啄。

沈舒窈擦了一把眼角处滑落下来的眼泪,对春桃道:“我想饮酒,去取酒来!”

春桃得了命令,却没挪脚,劝慰道:“公主,饮酒伤身。”

“我就要!”沈舒窈任性道,“诗人说一醉解千愁,你们都能喝,我为什么不能?”

春桃拗不过她,只能为她拿来了酒。

那是一个用粉白色瓷瓶装着的桃花酒,沈舒窈浅尝一口,入口清甜柔和,宛若蜜浆,余味里却又漫开一丝淡淡的苦涩。

若是放到平时,她绝对不喜欢这种味道,但她此刻只想要一场酩酊大醉,使她忘记一切。

沈舒窈一口接一口,直至将那一小瓶喝光,却半分醉意也无。

外堂通透开阔,坐满勋贵子弟,当世名儒端坐讲台之上,手执经卷,郎朗读书声透过雕花窗棱飘荡出来,袅袅萦于宫檐之下。

沈舒窈听在耳边,更觉心中酸楚难当,又催着春桃添酒。

虽然从未在宫中听闻有哪位大人饮桃花酒醉倒的传闻,春桃心底仍是惴惴不安。

每当这个时刻,她都会想要见到那位不好说话的临川王,明昭公主只肯听他的话。

即便是皇帝陛下亲临,明昭公主也只会将气撒在皇帝身上,到头来还要疑心是她暗中前去告了状。

没人告诉春桃的是,桃花酿的酒力看似浅淡,后劲却绵密汹涌,待她折返回来,从未喝过酒的沈舒窈已经神志昏沉,连她是谁都分不清了。

春桃无法,只得扶住沈舒窈臂膀,唤来步辇,打算将人送回长乐殿。

沈舒窈一听要走,哼哼道:“我不走,我要等表哥~”

奈何身上软得像面条,思绪也沉浸在一团棉絮里纠缠不开。

春桃脸颊抽了抽,罔顾她的意志,强行将人送回去。

一路畅通无阻,沈舒窈脚落地时,竟然恢复几分清醒,左瞧右瞧,不知将自己的宫殿认成哪里,一掀裙摆撒开腿往里跑。

春桃一惊,生怕她磕了绊了,忙追上去。

庭院四通八达,廊道曲折交错,沈舒窈左拐右拐,春桃在后面紧追不放,忽觉这路线熟悉。

沈舒窈跑进一处小院,院内空旷开阔,只孤零零栽着一棵青柏,树影之下,一个玄衣男子正在操练拳脚。

一身桃夭色的沈舒窈如飞鸟投林,径直扑进他怀中。

青年愣了愣,低头看到沈舒窈红彤彤的脸颊,嗅到她一身酒香,不禁眉峰拧起,但他唇线紧抿着,什么都没说。

沈舒窈痴痴凝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出一张清隽面庞,她双臂环得极紧,鼻尖轻蹭着对方衣襟,低声喃喃:“表哥。”

褚越面色骤然一沉,伸手将她推开:“你认错了,我是褚越。”

沈舒窈不愿松手,但她怎有褚越的气力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掰开,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哭喊。

这时春桃跑进来,褚越看向她,语气有些质问:“公主饮酒了?”

春桃对上那双淡色眼瞳,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但沈舒窈叫得凄厉,春桃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扶着她道:“是。”

沈舒窈见两人都要掰开她的手,恍惚中只觉自己和云知凛宛若牛郎织女,全天下都要将他们拆散,无边委屈席卷而来,哭得更加大声。

春桃立马撒手,褚越这时也不知是因春桃来了而松懈,还是怎的,也松开手上的力道,一时任由沈舒窈抱得更紧。

春桃为难地看向褚越:“公主眼下认不清人,不若就先让她这样,等会儿她清醒了自然会放开。”

褚越不吭声,春桃便当他答应了,退到一边。

沈舒窈痴痴道:“表哥,你为什么不理我?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不是临川王,你看清楚。”褚越下颌绷得紧紧的,脖颈上青筋凸起,看起来似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沈舒窈道:“你骗我,你就是表哥,表哥~”她一声声叫着,恳切想唤来一声答复,可怀中抱着的人身躯滚烫,心却冷硬似铁,始终不肯答她一句话。

眼看小公主又要哭出来,旁边的春桃都于心不忍,想劝上褚越一句。

褚越却将沈舒窈打横抱起,抬脚往寝殿的方向走。

一路路过的内侍慌忙低下头去,一个奴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抱着公主,竟然无一人敢阻拦。

这还要归功于沈舒窈平日里的任性妄为,褚越刚回来时,沈舒窈就要让他睡到自己房间中,最后经过皇帝阻拦,才让褚越住在离她寝殿最近的偏阁。

两人一同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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